方才吃羊肉饼,她小口小口地咬。这个春卷,她咬得大口多了,酥皮渣掉了都没注意。
我心头一松,握着公筷,把碟子里剩下的四个春卷一并夹到她碗里。
四个春卷叠在一起,在精致的小碗里堆出一座歪歪扭扭的小山。
她的筷子顿住了。
我抬起头,正对上她疑惑的目光。
惊愕?困惑?还有一丝极淡的、一闪而过的什么。
“咔嚓”声停了。
我忽然意识到,我好像又做了一件不符合“规矩”的事。给女官夹菜,一次就够了。连着夹,还把整碟都夹过去——这在宫里,怕是失礼得很。
“那个……”我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把公筷搁回碟沿,“傅女官,喜欢就多吃一点,我这不是怕你不好意思多夹。”
“嗯,多谢别吉。”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那叠成小山的春卷,一个一个地吃完。
每一个都咬得很认真,嚼得很仔细。酥皮碎裂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很清脆,像小雨打在瓦片上。
酥皮碎裂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清脆得像小雨打在瓦片上。我看着她把最后一块春卷吃完,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些。
等我放下筷子,傅女官也放下筷子,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又恢复了那副端方的模样。
“别吉,”她站起身,重新站到我身侧,“今日开始,由奴婢来帮教授礼仪。”
我心头一紧,来了。
“不用太复杂吧?”我试探着问,“就……应付一下日常的?”
“别吉放心,殿下吩咐过,不必强求。只是日后难免要见人,学一些,省得旁人说闲话。”
我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跟着她学。我见她意犹未尽的模样,猜到她想说什么。
赵珩大约是我见过的,权力最大的太子,客观意义上的。简直大到离谱,我都怀疑,他的皇帝老子是怎么允许他这样的太子存在的。
父子情深大过皇权?反正目前来说,我猜好像不是。
先学的是见人行礼。对长辈怎么行礼,对平辈怎么回礼,对品级低的又该如何应对。腰弯下去的弧度、手摆放的位置、垂首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我跟着做了一遍又一遍,肩膀不是肩膀,胳膊不是胳膊。
再学的是坐姿。怎么坐端庄,怎么坐舒服又不失礼,怎么在宴席上偷懒。讲到偷懒的时候,她微微压低了声音:“若是认不清人,便微微颔首,面带笑意,旁的交给身边人就好。”
我眼睛一亮:“还能这样?”
“别吉是太子妃,”傅女官语气平淡,“您颔首,是礼遇。旁人受着,是应当。”
我琢磨了一下这话,忽然觉得这个傅女官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完全明白我当下的处境,相当体贴。
接着是祭祀礼仪。这个就复杂了,什么时辰穿什么衣服,站在什么位置,先迈哪只脚,拜几拜,念什么祝词。我听得头昏脑涨,她却不急不躁,一遍一遍地讲,讲到第三遍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语速。
“祭祀不常有,”她最后说,“到时候会有礼官引导,别吉跟着做便是。”
我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好意思——人家这么耐心,我倒是先打退堂鼓了。
午后,她又讲起都城的贵胄。谁家和谁家是姻亲,谁家和谁家不对付,哪家的夫人性子直爽,哪家的夫人说话要绕三道弯。
讲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别吉可觉得乏了?”
虽是因地制宜的教学,却有些超过了我的脑容量。
我强撑着摇摇头:“不乏,您继续。”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又闪过那种我看不懂的东西。然后她继续讲,只是语速更慢了些,时不时停下来问我听没听懂。
讲到女眷可以发展自己势力的时候,我忍不住插嘴:“朝廷不担心外戚吗?”
傅女官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带着一丝明显的错愕:“别吉是西域的别吉。”
我愣了一下。
别吉。
西域的别吉。
“傅女官,”我小心翼翼地问,“您一直叫我别吉,别吉到底是……什么意思?”
翻书的手顿住了。
“别吉是西域对王女的称呼。”
!!!
“我……我昨晚没睡好,脑子迷糊。要不您明日再接着教学。”我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好。”
傅女官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收好东西,迅速行礼离去。
我瘫在软榻上,脑子里嗡嗡的。“西域王女,我是西域王女!赵珩这条狗,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赵珩娶的是西域王女,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小姐。所以他对“白锦绣”这么好是政治联姻?
不对,政治联姻用得着这么黏糊吗?真爱?
啊呸,搞权谋的还真爱,历史书上扒拉来扒拉去也找不出几个。这本来就是一段虚假的历史,除非真相就是——我沈月陶穿书了!还穿到了一本言情文里面!
可那种对女主深情款款的,怎么会察觉不到被换了芯!除非,他还有其它不可告人的秘密。那我的处境,似乎堪忧啊!
“哒~”窗户处传来轻响。
是星闻!跟小青年打听消息总不是难事了!
翻身起来,推开窗,探出头往院子里看。那棵大树还在,树荫下空空荡荡,星闻没来。
正失望,头顶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太子妃!”
我抬头,星闻挂在树枝上,冲我挤眉弄眼。今天穿了一身淡青的圆领袍,看着比昨日正经些,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半点正经样都没有。
“你怎么又爬树?”我压低声音,“不怕被人看见?”
“看见也不怕。”他翻身跃下来,轻飘飘地落在我面前,拍了拍袍角不存在的灰,“我的动作比他们的快!只要太子妃不要突然嚷嚷就行!”
我一把接过:“赵珩知道你偷摸来找我吗?”
“知道啊。”星闻朝我眨了眨眼,从怀里掏出一把草绳,“东宫的事,就没有殿下不知道的。”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没有撒谎
“别吉?”星闻在我面前晃了晃手。
“学!”我回过神,接过草绳,“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傅女官是什么来头?”
星闻愣了一下,挠挠头:“傅女官?她不是一直跟娘娘身边吗?是您最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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