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脑子里乱糟糟的,又问了几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他一个一个地答,耐心得像在哄小孩。
可我越听越慌。
以前的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和谁亲近,和谁疏远——这些事,我一样都不知道。万一明天见了人,说错话怎么办?万一人家问起以前的事,我答不上来怎么办?万一被发现我不是真正的白锦绣,被当成巫女、神婆,拉去祭天怎么办?
我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睡不着。
床帐里黑漆漆的,我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朝床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万一他们觉得我是妖怪怎么办?
万一……
“睡不着?”
他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低低的,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僵了一下,没动。
一只手搭上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往后带了带,后背贴上他的胸膛。他的体温隔着寝衣传过来,热乎乎的。
“想那么多做什么。”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我没说话,只是把脸往被子里又埋了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手臂收紧了一些,把我整个人圈在怀里。
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慢慢地,我眼皮开始发沉。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请别吉更衣。”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我再睡会儿……昨晚失眠了……”
“别吉?已经过了巳正。”那声音又近了些,带着一丝疑惑。
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正要继续睡——陡然间,脑子里一根弦猛地绷紧。
别吉?
什么是别吉?
哪来的别吉?
我“唰”地睁开眼,睡意全消。
床帐外,一道人影静静地站着。隔着纱帐看不清面容,只能瞧见一个挺直的轮廓,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别吉,”那声音又响起,恭敬而有些生冷,“可要奴婢服侍您起身?”
我盯着那道身影,脑子飞快地转。赵珩昨天才说要见老人,今天就给我安排上“教规矩”的人了?
“什么时辰了?”我清了清嗓子,赶紧理了一下乱飞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
“巳时三刻。”
“哦哦,我这就起。”慌乱间,头发缠上了,自己扯得吱哇吸气。
“别吉,冒犯了。”女官上前一步,掀开帐帘。
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皮肤白皙,关键一眼看就是外邦人!
偏偏是个极有气质的女子,一身青色窄袖女官服,衬得整个人利落又干练,丝毫不输赵珩身边的文官。
耐心地帮我解开打结的头发,“奴婢服侍您梳洗。”微微欠身,似乎是见我有些犹疑,语气依旧温和,“热水已经备好了,殿下出门前特意交代,说这几日睡得浅,让奴婢动作轻些。”
我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不会就是赵珩说的老熟人?
“那个……”我干巴巴地开口,“你叫什么来着?”
话一出口,我就想咬自己的舌头。
那女官微笑着回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快速垂下眼,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奴婢傅敏。”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安抚之声,“在别吉身边伺候了十七年。”
十七年!这不几乎就是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跟在原身身边!
“哦……傅女官,您,您好。”我讪讪地笑了一下,赶紧准备掀开被子下床,“我昨晚没睡好,脑子有点迷糊。”
傅敏没有接话,只是上前一步,微微托住我的手臂,减少晃动。
“别吉生产后一直未恢复,睡不好是常事。”
第一关初见算是打着马虎眼过了,等吃饭的时候,我算是懂了什么叫如鲠在喉,芒刺在背。
傅敏站在桌旁,布菜的姿势一丝不苟。她用银筷夹四分之一个羊肉饼放在我碟中,又舀半碗藜米粥,碟碗摆放的位置分毫不差。
分盛好后,规矩地站在我身后。
她伺候得太周全了,周全得我浑身不自在。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感觉她一直在打量我,不是扫一眼的那种,而是恨不得在我身上盯一个窟窿的那种。
我猛地一回头。
她正微微低垂着眼,对视时对着我微笑点头,确实像是长辈一脸欣慰地看着孩子吃饭的模样。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你要不要坐下一起吃?”
第一次说这话的时候,赵珩还在。他没呵斥我,只是语重心长地告诉我——“身份有别,不合适。”。后面见我是真不自在,布完菜就让伺候的人都撤了。
可今天,下人们都退下了,傅敏见没人伺候,她非要留下来。
“奴婢伺候别吉用膳。”
我说了好几次“不用”,她就当没听见。我让她坐,她不坐。我让她先吃,她说不合规矩。
我咬了咬牙:“这是命令,我以太子妃的身份命令你,坐下来,同我一起用膳。”
傅女官终于抬眼看了我一下,快得我根本来不及捕捉其中的情绪。然后她垂下眼,走到对面,端正地坐下。
坐得很规矩,只占了椅子前半截,脊背挺直。本该赏心悦目欣赏古代礼仪,但我实在是松散惯了。这一对比,搞得我也不好意思,也挺直了脊背。
本该食不言寝不语,可这顿饭吃得我如鲠在喉。赵珩安排她在这么非正式的场合相见,说明他们真的很熟。熟到不需要刻意制造机会,熟到日常相处就是最好的试探。
我握着公筷筷子,夹了一个薄皮春卷放到女官碗里。
“傅女官。”
“奴婢在。”她跟着放下筷子,坐得更直了些。
我看着她,斟酌着措辞:“你觉得……我和以前比,有什么变化?”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接着视线向下,缓缓落在面前的春卷上。
“别吉,比以前宽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我一时分辨不出她是真心还是客套,正想再问点什么,她已经低头,咬了一口春卷。
“咔嚓——”
酥皮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分明。她咀嚼的动作比方才吃羊肉饼时自然了些,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直泰然镇定的脸上,竟多了几分活人气。
她应该是喜欢吃的。
喜欢穿书之为了杀死自己请大家收藏:(m.20xs.org)穿书之为了杀死自己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