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陶这才彻底收回目光,利落地转身,下了马车。
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左手边巷子口一个弯腰整理担子的挑夫——那人担子一头,正摆着码的很整齐、色泽诱人的酸杏干。
挑夫似乎察觉到她的走近,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凡无奇、布满风霜的脸,眼神与沈月陶有极短暂的交汇,随即又低下,用粗哑的嗓音吆喝了一声:“上好的酸杏干,生津止渴——”
“来20文的酸杏干。”
沈月陶接过酸杏干,然后那道身影便立刻挑起担子拐进了光线略显昏暗的巷子深处。
卖杏干的挑夫脚步不停,七拐八绕,专拣偏僻窄巷走。
沈月陶不远不近地跟着,手中那包酸杏被她时不时捻一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酸意刺激着味蕾,很好地压下了因怀孕而时常翻涌的不适。
越走越偏,空气中的市井喧嚣渐渐被一种沉闷的、带着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味取代。终于,挑夫在一处破旧的院落前停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沾满油污的木门,闪身进去,并未回头。
沈月陶在门口略一停顿,也抬步跟入。
门内景象,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眉头微蹙。
这里是个杀猪场。
院子里空间不小,却显得异常拥挤肮脏。地面上污水横流,混杂着暗红的血渍、油腻的毛屑和泥泞,几乎无处下脚。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腥臭味——新鲜血液的甜腥、内脏的秽气、粪便的恶臭、以及皮毛被烫过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合气息。
院子中央的木架上,倒挂着十几头已被开膛破肚、尚在滴血的肥猪。暗红的血珠顺着开了豁口的猪脖,砸落在下方摆放的木盆中,发出“嗒、嗒”的轻响。
个颇为魁梧的妇人背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头刚被放倒、浸在热水大木桶里的猪旁。
一身油腻发亮的深色粗布衣裤,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肌肉结实、青筋微凸的小臂。
手里握着一把宽背厚刃的刮毛刀,正一下一下,极其熟练而有力地在猪皮上来回刮擦。
伴随着“嗤啦、嗤啦”的声响,黑硬的猪毛混合着烫软的表皮油脂,被成片刮下,落入浑浊的热水中。
若不是口中酸杏干的余味顽强地支撑着,沈月陶几乎要当场干呕出来。她强压下胃里的翻腾,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卖杏干的挑夫进来后,便如同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
那刮毛的妇人似乎对她的到来毫无察觉,依旧专注地处理着手下的猪,动作沉稳。
沈月陶没有贸然靠近,莲步轻移,虽然知道这位肯定不是唐夫人,但依旧变着法子想看清那妇人的面容。
每当她变换方位,那妇人便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几乎同时微微侧身或调整角度,始终将后背对着她。
几次尝试无果,沈月陶索性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那妇人刮毛的手未停,朗声开口:“这剃猪毛是个细活儿。”
伴随而来的是入门处被从外面落了锁的声音。
沈月陶从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嗯”,算是回应。
索性多等一会儿,她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这闲工夫。
出乎女人的意料,沈月陶干脆提起沾了污水的裙摆,在还算干净的地方打了个结,又将碍事的袖子用布条缚紧。然后——出乎意料地,她走到一个正在接猪血的木盆旁,蹲了下来。
盆里的猪血正从上方悬挂的猪颈刀口处汩汩流入,尚未凝结,呈现出暗沉的、粘稠的红色。血腥气扑鼻而来。
沈月陶盯着那血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已经接了半盆、表面开始凝结成块的血盆,眉头微微蹙起。
小时候在奶奶家见过杀年猪,记得接猪血是要在盆里预先放些清水和盐的,血流下来时要顺着方向搅拌,这样接出来的猪血才嫩滑,凝结得好,也不易老腥。
可眼前这几盆血,显然就是直接接的,已然开始凝结成粗糙的块状,颜色暗沉,腥气浓重。
浪费了。
沈月陶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目光下意识地搜寻起来。很快,她在墙角一个半人高的陶罐里发现了粗盐,又在院子入口处看到了一口盖着石板的水井。
没有犹豫,立刻起身,走到盐罐旁,用手捧了几大捧粗盐,挨个撒进那些还在接血或刚刚接满的血盆里。
然后又快步走到水井边,摇动轱辘,打上来半桶清水,提着水桶,小心翼翼地往每个血盆里加入适量的清水,并找来一根干净的木棍,快速搅拌起来。
沈月陶的动作不熟练,水也不太能拎得动,多半都飞溅在外面。
酸杏干的余味在口腔里弥漫,勉强抵御着周围令人窒息的腥臭。夸张笨拙的动作,掩盖了沈月陶微微压抑控制着呕吐的动作。
试探还是无心之举?
一时间,偌大一个血腥肮脏的杀猪场里,只剩下妇人刮毛的“嗤啦”声,猪血滴落的“嗒嗒”声,以及沈月陶搅拌血盆、偶尔走动打水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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