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蹲在掩护位里，目光没有离开军火库的方向，但脑子里已经把即墨流云那张棋盘重新铺开了。
用“正常”做诱饵，用“松懈”做口袋，等着猎物自己走进来。
这个人的布防风格她没见过，但能感觉到那种精密的克制感，每一处安排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像一把量过尺寸的锁，等着对的钥匙插进来。
但陷阱摆得太周正了。
周正到像在告诉她：这里有问题。
一个真正的猎人不会把陷阱做得这么显眼。除非他不在乎被看出来，或者，他本来就想让她看出来。
让她以为已经看穿了一切，然后在她以为自己掌握了全局的时候，从另一个方向收网。
苏婉宁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那如果是后者，他会选什么位置？
她的视线重新扫过军火库周边的地形。库房正面开阔，两侧有低矮的灌木和零散的岩石，背面紧贴着一道缓坡，坡上覆着伪装网和杂树。
任何一个合格的指挥官都会选能俯瞰全局的地方——
东侧。
山脊线那道弧度的顶端，视野覆盖整个军火库南面开阔地，又能第一时间封死撤退路线。
那里的树冠在夜色里黑黢黢一片，看不出有没有人，但如果即墨流云站在那儿，他能看到青鸾从摸掉第一个暗哨开始的每一步。
苏婉宁的目光落在那片树冠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她收回视线，开始在心里重新布线。
“惊鸿。”
她压着声音，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的气声开口。
“推进路线往西偏十五米，避开那片开阔地正中的那条天然沟壑。”
阿兰没有回头，只偏了一下枪口作为回应。
容易从侧后方看了苏婉宁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默默调整了腰包的位置，把左手那侧的东西挪到了右手边。
苏婉宁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一条都是在拆解和重组刚才已经定好的方案：
“璇玑，观察员交给你，不要让他们进库房，也不要让他们落在最后。万一接火，他们跟在你右侧三步之内。”
张楠微微颔首。苏婉宁最后说了一句，声音压到最低：
“我走第一个。库门一开，你们别急着跟。等我两秒。”
说完她直起身，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青鸾重新动了起来，队形比之前稍微收紧了一些，方向往西偏了十五米，恰好绕开那条从正面直通库门的天然沟壑。
即墨流云把棋盘摆好了。
苏婉宁在迈出掩护位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山脊线东侧那片树冠。
落子之前，她得先看清楚他手里还藏着什么。
闻阅蹲在后方大约三十米的位置，手里的望远镜是张楠塞给他的，不知道从哪个蓝军哨兵身上缴获的，镜身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
他把焦距调好，视野里青鸾的队形正在往前推进，每一步都踩在巡逻兵视线切换的窗口上。
太快了。太准了。像一把顺着纹理往下切的刀，连骨头都没碰到一下。
但正是这种近乎完美的顺畅，让他后背一阵阵发紧。他放下望远镜，偏头看了一眼南征。
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对视了大约两秒，谁都没开口，但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很不对劲，大概率是个陷阱。
南征先压着嗓子开口：
“你跟即墨流云比较熟，如果这仓库是陷阱，按他的习惯，会把杀招放哪儿？”
闻阅重新举起望远镜，对着库门那条半开的缝隙扫了一遍。把即墨流云过去的布置模板在脑子里翻了一遍：
“不会在仓库里。”
他顿了顿。
“那个人布防最典型的手法是：最显眼的靶子放在中间，看着像诱饵，也确实是诱饵。
但真正的杀招不会设在猎物咬钩的那一下，在收线的那一下。等你以为得手了、开始放松警惕的时候，他的人才从外围收进来。”
南征沉默了几秒。目光重新投向远处军火库的方向。
“要不要……提醒她们一下？万一真是圈套。”
他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青鸾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对抗，遇上即墨流云这种老虎，大概率要吃大亏。”
闻阅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平了几分：
“你现在的位置是中立的观察员。你开了这个口，不管结果如何，事后都没法向导演部交代。更没法跟刘司令交代。
赢了是你干预战局，输了是你情报不准，怎么都不合适。”
他顿了顿。
“就当作是对青鸾的一次考验吧。经过这一仗，她们能成长不少。”
南征没再说话。
闻阅把视线重新投向军火库。其实他还有半句没说出口，他也想看看，苏婉宁带着这支队伍，在意识到陷阱之后，能做到什么程度。
或者说，能做到哪一步。
他见过太多精锐部队在即墨流云的局里栽跟头。打进去容易，打出来难。
青鸾能不能在那张网收拢之前找到破绽，他也说不好。但他确实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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