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杨彪终于开口,吐出一个字。
“等?”冯方不解,“等什么?”
“等天时。”杨彪放下茶杯,“新政铺得太大,太急。度田要钱,安置流民要钱,改良农具要钱,振兴工商要钱……朝廷哪来这么多钱?糜竺的商队能赚些,但杯水车薪。最后还是要加赋。”
他顿了顿,继续道:“度田减赋的恩旨,只能维持一年。明年呢?后年呢?等这些流民习惯了有田有粮的日子,朝廷突然加税,他们会怎么想?”
“还有兵制。”审配接口,“我听说曹操在推‘征兵制’,要恢复汉初旧法。若真成了,农户子弟都要轮番服役。打仗要死人,死的是他们的儿子、丈夫。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呢?”
“还有天灾。”刘焉缓缓道,“今冬这场雪,来得不祥。若真酿成凌汛,黄河决口,淹了刚分下去的田……朝廷救是不救?救,要钱粮;不救,流民再次失所,新政就成了笑话。”
一句一句,如冰冷的刀子,剖开着新政光环下的隐患。
密室里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要做?”袁基问。
“不是不做。”杨彪摇头,“是蓄势。新政现在如日中天,硬碰硬是找死。我们要做的,是保存实力,等待时机。地方上,该让的田让出去,该交的税交上去。但人脉、子弟、暗中的产业,要保住。”
他看向冯方和审配:“你们在地方,最重要的是‘人’。流民分到的田,总要有人管吧?新设的工坊,总要有人干活吧?官学招学生,总要有人去读吧?这些位置,要让我们的人占住。”
又看向孔融:“文举,你在士林声望高。太学改革,增设实科,那些老夫子们很不满吧?这种不满,可以适当引导。”
最后看向刘焉:“季玉,你是宗正,管着刘氏宗亲。不少宗室在地方也有田产,也被度田触及了吧?这些人,可以联络。”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
众人都点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冯方问。
杨彪看向窗外,大雪纷飞。
“等到朝廷的钱粮撑不住的时候。”
“等到征兵制的第一批士兵战死沙场,他们的家人痛哭的时候。”
“等到一场大灾,朝廷救灾不力,民怨沸腾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静而冷冽:
“或者,等到……那位陛下犯错的时候。”
密室再次沉默。
炭火噼啪。
雪落无声。
同一场雪,也落在了西苑暖阁的窗棂上。
刘宏没有睡。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天地。暖阁里灯火通明,案几上摊开着荀彧傍晚送来的度田汇总数据。
四千万顷新增田亩。
三百多万户新编流民。
这些数字,在烛光下显得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
真实的是,他知道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曾经活不下去的人,如今有了活路。是无数曾经被豪强隐匿的财富,如今重归朝廷。
虚幻的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五年。
从他醒来到现在,不过五年时间。
五年里,他斗宦官,平黄巾,收兵权,推度田……把一个千疮百孔、奄奄一息的帝国,硬生生拉了回来,并且打下了前所未有的坚实根基。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警惕。
前世读史,他见过太多“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例子。王莽改制,初衷何尝不好?结果呢?隋炀帝开运河、创科举,功在千秋,可为什么身死国灭?
因为改革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因为根基未稳,就急于求成。
因为……人心。
“陛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刘宏没有回头:“讲。”
来人是个中年宦官,叫吕强——这是少数几个在清除宦官时被保留下来的,因为此人清廉正直,且有才干。如今负责执掌“兰台秘府”,兼管一部分情报。
“袁府今夜有异动。”吕强低声道,“杨彪、袁基、刘焉、孔融,还有汝南太守冯方、清河相审配,密会一个时辰。我们的人进不去,但听见零星几句。”
“说什么?”
“提到‘等天时’、‘蓄势’、‘占位置’。”吕强顿了顿,“还有一句……‘等到那位陛下犯错的时候’。”
刘宏笑了。
笑声很轻,在寂静的暖阁里却格外清晰。
“他们倒是老实。”他说,“没想现在动手。”
“因为不敢。”吕强道,“度田之后,陛下根基已成。他们若此时硬抗,就是冀州豪强的下场。”
“所以等。”刘宏转身,看向吕强,“等朕犯错,等朝廷虚弱,等天灾人祸……很聪明的策略。”
吕强低头:“要不要……”
“不用。”刘宏摇头,“让他们等。朕也想看看,他们能等到什么。”
他走到案几前,手指拂过那些简册。
“吕强,你说,什么是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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