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尖啸如同亿万根淬毒的冰针,狠狠扎入四人的识海。即便有清心镇魂丹护持,叶微和罗琳儿依旧如遭重锤,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脸上血色褪尽,眼神瞬间涣散,被那狂暴混乱的精神冲击撕开了心神防御的口子。
罗凰情况稍好,但也是闷哼一声,手中主翎金焰剧烈摇曳,险些熄灭。她美眸中金色火焰升腾,强行稳固神魂,厉声喝道:“紧守灵台!不要看那些眼睛!”
然而,已经晚了。
叶微的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变幻。灰绿的雾气、惨白的茧、狰狞的魔芋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燃烧的宫殿,熟悉的雕梁画栋在烈焰中呻吟、崩塌。耳边是族人的惨叫与兵刃交击声,鼻端是浓郁的血腥与焦糊味。她看见母亲温柔的笑脸在火光中迅速焦黑,看见兄长浴血奋战的身影被无数黑影淹没……
“不!娘!哥!”叶微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下意识地向前扑去,仿佛要冲入火海,拯救那一个个逝去的亲人。她手中的指引火羽跌落在地,光芒迅速黯淡。
罗琳儿看到的,则是另一番景象。她置身于一片幽暗冰冷的牢笼,四周是无数双冷漠、讥诮、或充满恶意的眼睛。族人鄙夷的窃窃私语,长老失望的叹息,姐姐罗凰高不可攀、威严淡漠的背影……“血脉不纯的废物!”“玷污圣血的杂种!”“永远比不上你姐姐!”……这些她深埋心底、用坚强外壳包裹起来的恐惧与自卑,被无限放大,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脑海中疯狂回荡。
“我不是……我没有……姐姐……”罗琳儿抱头蹲下,浑身颤抖,眼泪无声滑落,气息混乱不堪,道心几近崩溃。
两人,在踏入噬魂魔芋巢穴的瞬间,便被其恐怖的精神力场捕捉到了各自心神中最脆弱、最恐惧的角落,拖入了量身定制的噩梦深渊!
唯有叶天和罗凰,还在勉强支撑。
罗凰毕竟是火凤圣女,修为精深,神魂强大,且有本命真火护持,虽也感到幻象重重,耳边杂音不断,眼前时有扭曲画面闪过,但尚能保持一丝清明。她死死盯着那张流淌涎液的巨大口器,手中炎凰长弓再次张开,赤金箭矢凝聚,目标直指魔芋核心!她知道,必须尽快攻击本体,干扰其精神操控,否则叶微和罗琳儿就真的完了!
然而,那漫天席卷而来的灰绿色精神触须,已到眼前!每一条触须顶端的眼珠,都倒映出不同的恐怖幻象,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智崩溃的混乱洪流,要将她和叶天也一并吞没!
“叶……”罗凰正欲呼喊叶天联手抗敌。
却见叶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既没有像叶微、罗琳儿般沉沦幻境,也没有如罗凰般勉力抵抗。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丑陋的口器,看着那无数疯狂的眼珠,看着席卷而来的精神触须。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那不是强行压制的平静,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俯瞰般的漠然。仿佛眼前这足以让金丹修士神魂俱裂的恐怖景象,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幕无聊的闹剧。
噬魂魔芋似乎也察觉到了叶天的异常。那张巨口开合的速度加快了几分,流淌的涎液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腥气,无数眼珠齐刷刷地转向叶天,混乱疯狂的精神波动集中向他冲击而来!它要将这个“异常”的存在,也拖入最深的恐惧泥沼!
叶天终于动了。
他没有攻击,没有防御,甚至没有运转混沌之气。
他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在他闭眼的刹那,噬魂魔芋集中爆发的精神冲击,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绝对壁障,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那些倒映着恐怖幻象的眼珠,在“看向”叶天闭目面容的瞬间,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东西,竟齐齐一颤,随即发出尖锐痛苦的无声嘶鸣,眼珠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与此同时,叶天“看”向了自己的“心”。
在噬魂魔芋的精神力场刺激下,在他主动闭合外感、内视己心的状态下,他“看”到了。
那是一片无垠的混沌虚空,中央悬浮着那枚古朴的玉佩虚影。虚影下方,是四块碎片(两块金属、“寂灭天道”、“轮回印”)构成的残缺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寂灭与轮回交织的道韵。
而在更深处,在混沌与符文的光芒无法照亮的黑暗里,一些东西,被引动了。
那是一片尸山血海,仙神陨落如雨,星辰崩灭如沙,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在无尽敌人的围攻下仰天长啸,最终轰然炸裂,恐怖的波动席卷诸天万界……那是前世仙帝陨落的记忆碎片,是“仙陨大劫”的惊鸿一瞥,是无边杀劫与终结的恐惧。
那是一方寂静黑暗的囚笼,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永恒的孤寂与等待,一道模糊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逐渐冰冷、麻木、近乎消散……那是剥离“本我”灵识、遁入轮回前,那部分被遗弃的“残魂”所经历的漫长囚禁与遗忘,是对存在意义湮灭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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