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螂蜷缩在筏内靠近中间的位置,背靠着冰冷的、充气的筏壁,双腿尽量曲起,减少热量散失。他的左腿用找到的金属条和布条做了简陋固定,但疼痛和寒冷让那条腿完全失去了知觉,像不属于自己一样。他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寒冷中摆弄卫星电话,已经冻得发紫、肿胀,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油污和血痂。但他没有停,只是用牙齿撕掉手指上冻硬的死皮,用那一点点渗出的、温热的血,润滑僵硬的手指关节,然后,继续用那根从飞机电路板上拆下来的、细如发丝的铜线,尝试连接卫星电话断裂的天线接口。
这是一项精密到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工作,尤其是在这极寒、黑暗、手指麻木、视线模糊、而且内心充满绝望和焦虑的环境中。但他必须做。这是他们联系外界、获得救援的唯一希望。他不能让这希望,像外面那点残骸的火光一样,慢慢熄灭。
“怎么样?有进展吗?”玛丹没有回头,嘶哑地问,声音在寒风中几乎被吹散。
“天线接口……焊点太小了……铜线太软……冻硬了……对不准……”蟑螂的声音是抖的,是牙齿打颤的咔哒声,也是因为专注和沮丧,“我试了十七次了……妈的……手指不听使唤……”
“慢慢来。别急。急也没用。”玛丹说,语气是冷的,是平的,但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保存体力。也保存手指。你要是把手冻掉了,我们连最后这点希望都没了。”
蟑螂苦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继续他的“微雕”工作。他知道玛丹说得对。但他也怕,怕等他把天线接好,电池已经冻透,或者……他们已经变成了冰雕。
在玛丹和蟑螂中间,躺着昏迷的李建国,和骨折的张军医,以及那个昏迷的“利剑”队员铁柱。
李建国脸色蜡黄,呼吸微弱,胸口缠着用破布和找到的医疗胶带做的简陋固定,防止断骨移动。张军医靠在他旁边,用自己的体温,试图给他一点温暖。她自己的左臂也用夹板固定了,但夹板是粗糙的树枝,固定得并不好,每一次颠簸或移动,都带来剧痛。她的脸色比李建国好不了多少,是失血和寒冷共同作用下的灰败。但她很安静,只是偶尔,会用还能动的手,去探李建国的脉搏和呼吸,然后,继续沉默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救生筏顶篷上晃动的阴影,像一尊失去了所有希望的、美丽的、冰雕。
铁柱则躺在最里面,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无意识的呻吟,身体微微抽搐,但始终没有醒来。他头部受伤,情况不明。
时间,在寒冷、黑暗、寂静、和绝望中,又过去了仿佛一个世纪。
突然,外面呼啸的风声中,传来了一阵不一样的、细微的、但让玛丹瞬间汗毛倒竖的声音!
是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的、极其轻微、但规律、而且不止一个的、嘎吱声!正在从他们藏身的针叶林深处,由远及近,朝着救生筏的方向,快速接近!
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声不会这么规律、这么……像人类的、谨慎的、搜索队形!
是追兵!“法官之子”的人?!这么快就找来了?!他们是怎么在这么大的风雪和荒原中,精准定位到这片树林的?难道有追踪器?或者……天上?
玛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关掉了手电,机舱内顿时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卫星电话指示灯那点微弱的绿光,和外面残骸透过树林缝隙传来的、更微弱的红光。她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更近了。已经能听出,至少有四个人,呈分散的队形,在雪地里快速移动。他们似乎没有打手电,行动极其安静、专业,只有踩雪的细微声响,和偶尔衣物摩擦的声音。他们正在从救生筏的右后方,呈扇形,向着残骸的方向,包抄过去?不,他们似乎在残骸附近停了一下,然后,分出了一两个人,朝着救生筏的方向,径直走了过来!
被发现了?!怎么会?!他们明明把救生筏拖到了树林深处,还用雪做了简单的伪装!
除非……对方有热成像!在这零下四十度的环境里,他们这几个人挤在一起散发出的、那点可怜的生物热源,在热成像仪下,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显眼!
完了!玛丹的心沉到了冰点。她握紧了腰间的格洛克,手指搭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跑,是跑不掉了。带着三个伤员,在齐膝深的雪地里,面对至少四个全副武装、有备而来的专业追兵,没有任何胜算。打?对方在暗,他们在明;对方有备而来,他们弹尽粮绝,伤员累累,体力透支,而且……一开枪,就等于彻底暴露位置,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怎么办?!
就在玛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是拼死一搏、还是试图谈判(虽然她知道跟“法官之子”谈判无异于与虎谋皮)的瞬间,外面的脚步声,在距离救生筏大约二十米外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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