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光这些许狗!”受伤骑士的同伴狂怒地吼叫起来。血腥味和暴戾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长戈不再仅仅是威慑,锋利的刃口开始无情地劈砍、突刺。惨叫声此起彼伏,河滩上很快便倒下了两三个许人的身影,鲜血染红了干涸的河床。
幸存的两个许国边民,连滚带爬地逃回南岸,嘶声哭喊着:“郑人杀过来了!郑人杀人了!”
消息像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南岸许国边邑的恐慌和积压已久的怨愤。简陋的村邑里,铜锣被疯狂敲响,急促而凄厉。男人们抄起手边的农具——锄头、木棒、削尖的竹竿,甚至只是几块趁手的石头,红着眼睛,在几个乡老的带领下,嘶吼着冲向溱水岸边。他们的人数远超那二三十名郑国骑士。
郑国骑吏眼见南岸黑压压涌来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旋即被凶狠取代。他猛地吹响挂在胸前的骨哨,尖锐的哨音刺破长空。同时,他拨转马头,对着身后一名骑士吼道:“速回叶邑!禀报邑大夫,许人聚众犯边,杀伤我士卒!请援兵!”
那骑士狠狠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叶邑方向狂奔而去。
骑吏则带着剩下的骑士,在河滩上勒住马,排成一个松散的横队,长戈平举,试图阻挡汹涌而来的许人。他们背靠溱水,退无可退。
“杀!”许人已冲到近前,简陋的武器带着绝望的疯狂,劈头盖脸地砸向马上的郑人。锄头砸在马腿上,木棒扫向骑士的腰肋。郑国骑士奋力挥舞长戈格挡、劈刺,战马在人群中惊恐地腾挪、踢踏。不断有许人被长戈刺穿,或被马蹄踏倒,惨叫着倒下;也有郑国骑士被拖下马来,瞬间被愤怒的人群淹没,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哀嚎。
浑浊的溱水,被越来越多的鲜血染红。焦渴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泼洒的热血和生命。溱水两岸,郑与许,这对同样困顿于旱魃的邻居,在这条即将干涸的母亲河边,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点燃了仇恨的烈焰。
郢都,楚王宫。
层台累榭的宫殿深处,冰鉴里镇着的凉气,也驱不散盛夏的燥热和殿内凝重的气氛。楚王熊居斜倚在铺着华美丝褥的漆木王榻上,宽大的玄色王袍袖口垂落,露出内里朱红的中衣。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眉宇间刻着深深的川字纹,眼神沉静,却总在不经意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疲惫和阴鸷。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云纹,目光低垂,似乎并未聚焦在殿中躬身奏报的令尹阳匄身上。
阳匄须发皆白,身形依旧挺拔,身着深紫色绣有繁复夔龙纹的朝服,声音沉稳,带着久居高位者的从容:“……郑子产遣行人星夜驰书至郢,言其戍卒巡边,遭许人无端袭击,杀伤数人。郑国不得已,乃发兵自卫,击溃犯境之许众,逐之南岸。子产恳请大王明察,主持公道,责许国不修边睦,擅启衅端。”
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王榻上的熊居,见王上依旧把玩着玉璧,并无表示,便继续道:“臣观子产之书,情辞恳切,所述之事,亦与边地斥候所报大致相合。许国蕞尔小邦,夹处郑、楚之间,本当谨守本分,事大以礼。此番竟敢率先袭杀郑卒,实乃自取其祸。郑国反击,亦在情理之中。臣以为,大王可遣一介之使,责问许君,令其约束部众,赔偿郑国损失,并向大王请罪,此事便可了结。若许君识相,尚可保全宗庙;若冥顽不灵……”阳匄的声音转冷,“则郑国代大王行天讨,亦无不可。”
阳匄的话,代表了郢都朝堂上很大一部分重臣的意见。郑国是中原大国,子产更是名动天下的贤臣,其言可信。许国弱小,又夹在中间,安抚郑国,敲打许国,是最省力也最符合楚国眼前利益的选择——毕竟,楚国真正的目光,始终盯着东南方那个日益崛起的、桀骜不驯的吴国。
熊居的手指停在了玉璧的纹路上,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古井深潭,扫过殿中肃立的群臣。那目光在左尹王子胜身上,似乎多停留了一瞬。
王子胜,楚王熊居之弟,正值壮年。他身量不高,却异常精悍,一身玄端朝服衬得他面色愈发白皙,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气。他站在那里,姿态恭谨,微微垂首,但那双细长的眼睛却异常明亮,眼波流转间,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他并未立刻出言反驳阳匄,只是安静地站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开锣的好戏。
殿内一片沉寂,只有冰鉴里冰块融化的细微滴水声。群臣的目光在令尹和左尹之间游移,无人敢轻易开口。
熊居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许君何在?”
负责邦交事务的大行连忙出列,躬身答道:“回禀大王,许君自去岁冬入郢朝觐,奉上贡礼后,一直客居驿馆,等候大王召见。”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据驿馆回报,许君近来忧惧交加,寝食难安,多次求见大王陈情,皆未得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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