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逼近的瞬间,云芷听见耳畔风声骤紧。
一道黑影如鹰隼掠下,剑光炸开清辉,铮然撞上刀客首领的兵刃。火星四溅中,墨影已挡在云芷身前,衣袂翻飞间血渍斑驳,却站得笔直如松。
“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冷如淬冰。
刀客首领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眼中惊骇难掩。他认得这身黑衣——暗卫统领墨影,靖安王萧绝麾下第一高手,传闻中能在千军万马里取敌将首级的人物。
墨影没给他喘息之机。
长剑一抖,剑尖化作三点寒星,直取刀客上中下三路。快,太快了!刀客勉强格挡,却觉手臂一麻,佩刀脱手飞出。他还想摸腰间匕首,咽喉处已抵上冰冷剑锋。
“降,或死。”墨影的声音毫无波澜。
山崖上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暗卫们趁刺客箭雨稀疏的间隙突入敌阵,短兵相接中,刺客训练有素的优势荡然无存。暗卫皆是以一当十的死士,招招致命,不过半炷香时间,崖上刺客已倒了大半。
剩余七八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墨影头也不回,左手一扬,三枚乌铁镖破空而去,正中三人腿弯。惨叫声中,三人滚落山崖,被下方禁军擒获。其余刺客也被暗卫围住,刀剑架颈,再无反抗之力。
峡谷中的刀客见首领被擒、援兵尽灭,士气顿溃。禁军趁势反击,刀光剑影中,惨叫连连。不过片刻,数十名刀客非死即伤,横尸遍地。
血腥气在峡谷中弥漫开来,混合着秋雨的湿冷,令人作呕。
云芷松开紧握银针的手,掌心已沁出冷汗。她望向墨影,见他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正顺着指尖滴落。
“你的伤……”
“无妨。”墨影打断她,剑尖仍抵着刀客首领的咽喉,“王妃可安好?”
“我没事。”云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余悸,“陛下呢?”
御辇车门此时开启,皇帝探身出来,面色虽有些苍白,却还算镇定。他扫视遍地尸骸,目光最后落在被擒的刀客首领身上,眼中寒光一闪。
“留活口。”
“是。”墨影应声,剑锋微偏,在刀客肩井穴一点。那人闷哼一声,浑身瘫软如泥,再无自尽之力。
暗卫已将崖上擒获的刺客押下来,连同谷中活捉的刀客,共十一人,跪成一排。个个黑衣蒙面,只露出惊惶的眼。
墨影走到一名刺客身前,扯下其面巾。是张平凡无奇的脸,三十上下,额角有道旧疤。那人咬牙别过头,不肯对视。
“谁派你们来的?”墨影问。
刺客闭口不答。
墨影也不多言,伸手在他怀中摸索。不多时,摸出几样物件:一袋碎银,火折子,还有一枚铜牌。牌上无字,只刻着古怪纹路——似鹰非鹰,似蛇非蛇。
皇帝接过铜牌,端详片刻,眉头深锁:“这不是寻常山贼之物。”
“是死士印记。”墨影沉声道,“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应是某方势力豢养的死士。”
这时,一名被擒的刀客忽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云芷疾步上前查看,却已晚了。那人眼中生机迅速消散,顷刻气绝。
“齿间藏毒!”她急道,“快卸了他们的下巴!”
暗卫动作迅疾,可仍有三名刺客咬破毒囊,当场毙命。余下八人被卸了下颌,只能发出嗬嗬声响,眼中满是绝望。
墨影脸色更冷。他走到最初擒获的刀客首领面前,俯身盯着那双眼睛:“你既为死士,当知任务失败的下场。但若肯招供,我可保你不受酷刑,死得痛快。”
刀客首领嗬嗬作声,眼神挣扎。
墨影直起身,对皇帝拱手:“陛下,此处不宜久留。刺客既派死士伏击,难保没有后手。请陛下速离峡谷,臣等押解俘虏随后。”
皇帝点头,重回车辇。禁军清点伤亡,整顿队伍,匆匆向峡谷出口行进。
云芷临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墨影站在尸骸中,黑衣染血,却如孤峰屹立。他正吩咐暗卫将俘虏绑缚妥当,目光扫过峡谷两侧山崖,警惕未减分毫。
而那辆属于沈若雁的马车,不知何时已悄然归队。车帘低垂,看不见里面人的神情。
队伍出了峡谷,天色愈发阴沉。秋雨终于落下,淅淅沥沥,洗刷着官道上的血迹。
行至一处平坦开阔地,皇帝下令扎营休整。禁军迅速搭建营帐,设置防线。随行太医忙着救治伤员,哀嚎声在雨中显得格外凄惶。
中军大帐内,皇帝端坐主位,面色铁青。下方跪着八名俘虏,皆被铁链锁住,卸了下颌,形容狼狈。
墨影站在一侧,手臂伤口已简单包扎,血迹仍渗出来。
“能问话么?”皇帝冷声问。
云芷上前检查俘虏齿间,确认再无藏毒,这才让暗卫为他们接回下颌。几人痛得闷哼,却不敢叫出声。
“朕只问一次。”皇帝声音不高,却透着帝王威压,“谁派你们来的?说了,朕可赏你们全尸。不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凌迟,九族连坐。”
俘虏中一人浑身发抖,终于崩溃:“是、是沈……沈……”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惊呼:“走水了!囚车走水了!”
墨影脸色一变,箭步冲出大帐。只见关押俘虏的囚车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几名禁军正提水扑救,却已晚了。
火势来得诡异,雨中竟能燃得这般猛烈。不过片刻,囚车已成焦架,里面俘虏烧得面目全非,再无生机。
墨影盯着火焰,眼中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这火,起得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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