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版在这里。吴道蹲在骨壁前面用指尖沿着旧划痕的轮廓缓缓描了一遍。划痕的深度均匀,最深处在他的指尖下陷下去约半根发丝的厚度。他把素镜贴在旧划痕旁边比了一下——素镜背面的印记大小只有旧划痕的约四分之一,像是一个比例尺缩小的版本。他把素镜的镜背紧贴着骨壁旧痕的中段位置放了一息。接触的瞬间骨壁的旧痕内部渗出了一线极细的暗绿色光,光沿着弧线的走向从顶端流到底端的凹陷处,在凹陷中汇聚成一小粒暗绿色的液滴。液滴没有滴落,它在凹陷中停留了约两息,然后沿着骨壁表面缓缓地沿着一个方向流去。沿着旧的划痕的走向,流入了墙脚的一道极窄的裂隙里。
骨壁上还在持续渗出残余物。那道原版印记不是死物,它在地下河尽头的骨壁上活了很多年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渗出一滴这样的东西。渗出去的液滴被地下水的流动带往地表水源方向,在某个水源的底部沉积下来形成了新的斑块。十一个水源底部的斑块都是这样形成的——每一滴液滴从骨壁上渗出来之后沿着一段地下的路径走向某个特定的水源,在水源底部沉积成斑块,斑块硬化之后就成了暗绿色的硬面。
吴道蹲下来用竹签从骨壁墙脚那道裂隙的边缘刮了一点点沾着旧液的干粉出来,包进纸里收好。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把整个椭圆形空间重新看了一遍。空间的四面墙壁上除了那道旧划痕之外没有其他刻痕。但地面有一处和其他区域不同——在空间正中的钙化沉积层上,有一块圆形的区域颜色比周围略深,像被什么东西长时间压在上面导致的变色。圆形的直径大约一尺,边缘的过渡自然柔和,不像是人工压出来的。吴道把手掌按在那块圆形区域上感受了一下温度,比周围的沉积层低了约两度,凉意从手掌渗进去持续了数息然后被他自己掌心的体温盖过了。他站起来转身朝缝隙出口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有旧划痕的骨壁。旧痕在他刚才把素镜贴上去之后颜色略微深了一线,暗绿色的光虽然已经退了,但旧痕本身的色调从浅灰变成浅灰带绿,像是被激活了之后留下了一层被唤醒的底色。
它还会继续渗。原版印记没有枯竭,它在持续地制造新的液滴。十一个点之外还会有第十二个、第十三个,直到归墟实体翻身结束才会停止。知站在通道口没有跟进去,灰褐色的壳面在暗处的微光中泛着一层和骨壁旧痕底色相近的浅绿光泽。每一滴液滴离开这道骨壁之后都会沿着归墟裂缝网的特定路径走向某一个地表水源。等所有预设路径上的液滴全部走完、全部沉积成硬面斑块之后,归墟实体的翻身才算完成。到时候它会翻到新的位置上,所有的印记会一次性收回去。
预设路径有多少条?
知沉默了一会儿。后颈的弯钩印记在暗光中微微闪了两下,像内部在计算什么。我感应到了十七道。十一道已经走完了沉积成斑块了,六道还在路上。今天或者明天会有第六个水源出现异常。
吴道把素镜收回怀里贴着余放好,弯腰挤进了通道出口的缝隙回到地面上。阳光从树冠缝隙里落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适应光线,然后站在沟渠边把刚才从那道骨壁墙脚刮的干粉从纸包里倒出来一点在掌心。粉末在日光下呈现出暗绿偏灰的色调,和露水河底硬壳碎片的粉末一致。他用指甲把粉末碾碎了凑到鼻尖闻了一下,铁腥气淡得几乎不可辨了,像一锅被煮干了的铁锈水残留在锅底的那一层硬垢的气味。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知跟在后面,沉默着走在他左侧一臂的距离。走到松江河镇外围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辆迎面来的摩托三轮车,车斗里坐着一个穿灰布外套的中年人,脸晒得黑红,三轮车在土路上颠得哐哐响。他看见吴道和知从林子里走出来,刹了一脚车,停住之后跳下来从车斗里抱出一个搪瓷盆,盆底沉着半寸厚的暗绿色沉淀物。林场蓄水池又泛绿了。今天早上池底又长了一层绿皮,比昨天薄但颜色更深。印记还是那个弯钩,位置跟昨天一样。
吴道接过搪瓷盆看了一眼底部的沉淀物。颜色确实比昨天深了一度,像隔夜茶被重新煮过之后更浓了。沉淀物的表面在日光下浮着一层极薄的油状光泽,边缘微微翘起像一张被水泡过又在太阳下晒干的纸。他用指甲在沉淀物表面轻轻划了一道——划痕处渗出一丝暗绿色的液体,液体在日光中迅速蒸发成白汽散掉了。沉淀物在划痕之后恢复了平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昨天用白水令过了一遍之后,今天又重新长出来了。说明骨壁那边在持续渗出新的液滴,走的路径和昨天一模一样。同一口水源会被反复沉积,每一次沉积都会让斑块增厚一层。吴道把搪瓷盆递还给那个人,从腰后布袋里取出一根新的青木竹签交到他手里。拿回去插在蓄水池进水口的位置,竹签入土三寸。插完之后如果三天之内竹签的颜色变深了,说明还有新的液滴正在从地下接近池底。那时再通知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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