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苏定方已经下令隋军停止了追击。
他立马于一处高坡，望着辽东城紧闭的城门和城头那些惊慌失措的守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传令，收兵。打扫战场，清点战果，救治伤兵，掩埋尸体。”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隋军将士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王二牛跟着队伍，走在战场之中。
脚下全是黏糊糊的血泥，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叽”的声音。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他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赵老蔫递给他一块布：“捂住口鼻，习惯就好了。”
王二牛接过布，捂住口鼻，那股恶臭才淡了些。
他开始帮着搬运伤员，抬担架。
那些受伤的隋军弟兄，有的断了胳膊，有的伤了腿，有的胸口被开了个大口子，血止不住地流。
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用烧红的烙铁止血，用针线缝合伤口，惨叫声此起彼伏。
也有高句丽的伤兵，躺在地上呻吟。
有的隋军士兵走过去，补上一刀，了结他们的痛苦。
战场上没有慈悲，只有你死我活。
罗成从远处策马回来，手里还提着乙支武的首级。
他脸上溅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块块黑红色的血痂，看上去有些狰狞。
“罗成！”一个声音喊他。
他转头一看，是秦琼。
秦琼骑在马上，看着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首级给我看看。”
罗成跳下马，双手捧着首级，递了上去。
秦琼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是乙支武，渊盖苏文的左膀右臂之一！好小子，本将给你记一大功！”
罗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但他笑着笑着，又慢慢收敛了。
他看见不远处，地上躺着一个高句丽士兵，很年轻，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
那士兵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胸口有个血洞，血已经流干了。
罗成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合上那士兵的眼皮。
秦琼在身后看着，没有说话。
良久，秦琼才说：“走吧，先回去，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罗成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那具年轻的尸体，然后翻身上马，跟着秦琼，向着己方大营奔去。
日头渐渐西斜，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片金红色。
尸山血海，残阳如血。
这一天，辽东城外，高句丽十五万大军，死伤被俘逾十万。
渊盖苏文仅率五万残兵，仓皇逃入辽东城，闭门不出。
隋军大营里，篝火燃起来了。
将士们围坐在火堆旁，烤着肉干，喝着热汤，说着白天的战事，笑声一阵阵传出营帐。
苏定方、刘仁轨、罗艺、秦琼等主要将领，聚在中军大帐里，商议下一步的方略。
“渊盖苏文闭城不出，下一步咱们怎么办？”秦琼问。
苏定方沉吟片刻，看向刘仁轨。
刘仁轨指着沙盘上的辽东城，缓缓道：“此城城高池深，粮草充足，硬攻必然损失惨重。不过，今日一战，高句丽军心已丧，士气低迷。我军可围而不攻，以火炮日夜轰击，迫其投降。同时，遣人潜入城中，散布消息，分化其内部。渊盖苏文弑君篡位，本就不得人心，如今又遭此大败，内部必有动荡。咱们只需等待，时机一到，城中必然生变。”
苏定方点点头：“刘长史所言极是。那就这么定了。从明日起，分兵围城，火炮架好，日夜轰他娘的！同时，派出细作，潜入城中，策反那些对渊盖苏文不满的将领！”
“是！”
众将领命。
罗艺忽然道：“今日那小子……罗成，阵斩乙支武，倒是没给我丢脸。”
秦琼笑了：“哈哈哈，老罗，你这儿子，可是块当兵的好料子。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罗艺摆摆手，脸上却忍不住露出笑意：“别夸他，这小子还嫩着呢，得好好磨磨。”
帐内众将，都笑了起来。
笑声传出大帐，融入夜色之中。
远处，辽东城的城墙上，灯火通明，守军彻夜不眠，惊恐地望着城下那一片片隋军的营火。
渊盖苏文坐在城守府的正堂里，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身边，只剩下几个心腹将领，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大堂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渊盖苏文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今日……今日之败，是我轻敌了。”
没人敢接话。
他继续说：“隋军的火器，确实厉害。硬拼，咱们拼不过。只能……只能坚守。辽东城粮草充足，守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隋军劳师远征，补给不易，耗也能耗死他们。咱们……就死守，等他们退兵。”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可有异议？”
众将互相看看，然后齐齐躬身：“谨遵莫离支之命！”
渊盖苏文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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