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消息传得比北风还快。
不过数日，李靖率兵攻占江陵、萧铣投降的急报，就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了洛阳。
紧接着，是李靖等人联名奏报的详细战报：荆襄全境基本平定，残余抵抗正在清剿；缴获钱粮、军械、船只数目巨大；梁国宗室、官员已初步控制；同时，李靖建议留罗士信、萧摩柯统领水陆军坐镇荆襄，并请朝廷速派文官接管政务、安抚民心……
洛阳城，再一次沸腾了。
尽管是寒冬腊月，但朱雀大街上的人流，比往常多了许多。
卖炭的老汉把一车车黑亮的石炭拉到街边，呵着白气吆喝：“上好的石炭！取暖烧饭都好使！军爷们打了胜仗要回来，家里得暖和！”
酒肆茶楼的生意更是火爆。
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罗将军智取江陵”、“程将军斧劈襄阳”的新编段子——虽然细节多半是胡诌，但听客们就爱听这个，叫好声、喝彩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哎呀呀，这下南边也快平了！”
“可不是嘛！萧铣都抓了，就剩岭南那个林什么弘了吧？”
“以我看呐，他也长不了！咱们陛下天兵一到，还不是手到擒来？”
“听说这回伤亡不大，比打突厥那会儿还少！真是老天保佑！”
“我家那口子在程将军麾下，前几日托人捎信回来，说受了点轻伤，但无大碍，估摸着开春就能回来了！”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妇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对旁边卖布的大娘说道。
“那可太好了！团圆比什么都强！”卖布大娘也替她高兴。
孩童们可不管大人议论什么天下大事，他们只关心热闹。
有顽皮的半大小子，不知从哪儿找来几根木棍，绑上红布条，分成两伙，一伙扮演“隋军”，一伙扮演“梁军”，在巷子里“冲啊杀啊”地追逐打闹，直到被自家大人揪着耳朵拎回去吃饭。
皇宫里，气氛同样喜庆而忙碌。
两仪殿侧殿，杨勇看着案头堆积的、关于荆襄人事安排、钱粮调度、战后抚恤的奏章，揉了揉眉心。
仗打完了，更繁琐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魏征站在一旁说道：“陛下，罗将军奏报中提及，萧铣及其子女、主要宗室已押解上路，不日将抵洛阳。”
他顿了下：“其余梁国官员，除去劣迹昭着者下狱候审，多数暂留原职听用，尤其中书侍郎岑文本、黄门侍郎刘洎，主动整理文书、维持秩序，颇有能力。”
杨勇点点头：“岑文本……此人可用。至于萧铣……”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冥顽不灵，抗拒天威至此，不杀不足以震慑宵小。待其押到，明正典刑。其子女……圈禁即可，不必株连。”
“是。臣遵旨。”魏征记了下来。
随即他又问道：“荆襄驻军及官员派遣……”
杨勇思索了一番，随后说道：“让罗士信和萧摩柯留守荆襄。罗士信稳重，萧摩柯熟悉水战，二人坐镇，可保荆襄无虞。还有，让吏部尽快拟定派往荆襄各州县的官员名单，要挑些踏实肯干、通晓民情的。最后，派人去趟长安，告诉房玄龄和王珪，长安那边既然薛仁杲归降，整个关中及西部边塞地区大局已定，可以抽调部分得力人手南下了。”杨勇思路清晰，一道道命令下达。
“还有，战死将士的抚恤，受伤将士的赏赐，务必尽快落实，钱粮直接从荆襄缴获中拨付，不够的，户部补上。要让天下人知道，为大隋流血牺牲的人，朝廷绝不亏待。”
“臣明白！”魏征肃然应道。
这些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千头万绪，但皇帝亲自叮嘱，足见重视。
处理完这些紧急政务，杨勇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冷风灌入，带着腊月特有的干冷气息。
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
这天下……真的快要一统了。
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成就感和巨大责任的情绪，在他心中缓缓流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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