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清宁收拾好桌子上的茶盏，若有所思地抬眸看着众人远走的背影。
有些话不用说心里清楚便可，什么话都挑明了说，却是显得功利心太强了。
只要岳国能过了眼下的难关，褚清宁不在乎在晋州府做一个平凡的小商人。
晋州府百姓和官府联手后，在晋州府抓到了十几名细作。
把晋州府处理干净了，山窝里的作坊，也能顺利地生产。
因着孟林受伤的缘故，朝廷从军队里派来了一支三四百人的队伍，用来运送黑火药去北方战场。
转眼又过一年。
黑火药在昆伏山上的原料就要用完，卫大人为了继续北方战场的使用，带着人一连小半年都在山上寻找。
可是都一无所获，就在他在昆伏山上扩大搜寻时。
北方战场传来了好消息。
由于黑火药的杀伤力太大，敌国损失惨重，于是缴械投降不再攻打岳国了。
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整个晋州府的百姓都拍手叫好，奔走相告。
城门之上，原本紧绷的守军终于卸下了沉重的铠甲，有人甚至喜极而泣，将头盔高高抛向空中……
他们虽然不用上战场厮杀，可晋州府因着生产黑火药，他们身上的责任可是一点不敢松懈。
城内的酒肆、茶坊、大街小巷，无不挤满了奔走相告的百姓。
欢呼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一片喜气，仿佛要将这压抑了数年的阴霾彻底震碎。
而在山窝作坊里，褚清宁却并未立刻加入这狂欢的人群。
她静静地站在仓库里，目光凝视着北方战场的方向。
置物架上还有数百个尚未用完的黑火药，褚清宁仿佛看到了它们在自己眼前爆炸的样子。
这足以扭转乾坤的利器，确实为岳国换来了久违的和平。
可只有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才知晓。
这震耳欲聋的轰鸣背后，是多少人再也无法归家的沉默。
“清宁，朝廷的捷报到了，皇上龙颜大悦，连下三道圣旨褒奖！”
孟林大步迈入黑火药仓库，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自豪。
褚清宁缓缓转过身，伸手接过那份明黄色的绢帛，指尖却微微有些发颤。
她抬起头，望向明媚外面的天气。
眼神中既有夙愿得偿的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苍凉。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透着历经沧桑的坚定：“传下去，山窝里所有人休整。”
“好。”
瞧着媳妇心情复杂的样子，孟林走上前，把褚清宁揽在怀里。
两人都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庆元镇和晋州府那么多，去北方战场上服兵役的男子，不知晓又能回来多少？
很多人走出去后，连一封家书都没有能寄回来。
不知晓是在战场上遇到了不测，还是没有时间。
晋州府和别的地方不同，因着有黑火药往北方战场送去。
去到北方战场的人，可以想法子让他们给家里带信。
家信一开始也是有的，可慢慢的便越来越少，所以百姓们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就连褚安锦，从孟林受伤后，也再没了他的消息。
褚清宁心里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孟林让孟楚仁到孟家军里打听过，说是在一场战役中打散了，人却是再也没有寻到。
褚清宁心里担心，褚安锦会就这样消失，不会再回来了。
失去联系，褚清宁一直不敢和她娘提起褚安锦的事情。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她娘的心里早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可是，在褚清宁没有确切的消息时，她也不知晓要怎么和她娘说起此事。
战争停止了，晋州府的百姓也无心做别的事情。
城门口每天都有很多百姓在张望，期盼着能够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
一个月过去了，褚孟两家宅院都已经建成了，晋州府的百姓都开始不安起来。
算着日子，去北方战场的人应该都回来了才对，不知为何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百姓纷纷猜测，会不会是战事惨重，将士们都壮烈牺牲在了北方战场。
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数千人的队伍出去，怎么说也会有几个回来的人。
于是，百姓们忧心忡忡地，寻到了知府卫大人那里。
卫大人一身官袍，身形虽清瘦了几分，却依旧脊背挺直，稳稳地立在府衙大门前。
他目光温和地环视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扬声安抚道。
“各位乡亲，请大家安心回去等候。你们的家人，此刻都在归乡的路上了！只因这两年多来战事频发，大军长途跋涉，行军难免迟缓了些。
请相信，最多不过十余日，咱们庆元镇和晋州府凯旋的英雄们，定能平安到家！”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与抽泣声，沸腾的人潮几乎要将府衙前淹没。
“真的？我儿……我儿真的要回来了！”
许夫人激动得浑身发颤，双眼早已蓄满泪水，有些苍老的面颊两行热泪滑落。
她死死攥住身旁人的衣袖，生怕这只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美梦，喃喃自语间，声音早已哽咽得不成调子。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老天爷保佑，老天保佑呀！”
紧接着，无数位百姓手掌紧紧交叠在一起，纷纷朝着府衙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
也有人跪在青石板上，对着北方战场磕头如捣蒜，任由眼泪滴落在泥土里晕染开来。
有年迈的老母亲拄着拐杖，一边抹泪一边笑着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卫大人望着眼前这一幕，眼眶也不禁泛红。
他微微颔首，任由秋风拂过略显单薄的官袍，将百姓们压抑了两年多的期盼与悲喜，尽收眼底。
十余日的等待，对寻常日子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对于这些日夜悬心的家属来说，却比两年多战事还要漫长。
好在，长夜终有尽头，那些在尸山血海中蹚过。
在黑火药的轰鸣中幸存下来的汉子们，终于踏上晋州府的土地。
官道尽头扬起第一缕尘土，大队人马朝着城门口走来。
整个晋州府的百姓再也按捺不住，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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