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笑着说：“林开阳家属在吗？恭喜，母女平安。六斤三两，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林炜走过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低头看那个被裹在襁褓里的粉嫩嫩的小东西，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嘴抿着，眉心微微蹙着，像是正在做一个不太满意的梦。
那个蹙眉的表情精准地击中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伸手碰碰她的小脸蛋，但又不敢，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后只是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小拳头。
那小拳头动了一下，粉嫩嫩的很可爱。
不知为何，林炜一下子就哭了。
一颗一颗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在襁褓的边角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的圆。
他一只手擦眼泪一只手还保持着被她攥住的姿势僵在那里不动。
身后的吕莹也哭了，苏梦也哭了，林砚秋摘下眼镜转过身去对着墙壁站了好一会儿，林淡没有哭，但把手背在身后攥成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林灿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边录边说“哥你哭了这段我拍下来了”。
林炜这次破天荒没有骂他。
黛玉靠在产房的床上，脸色有些苍白，额角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侧，但精神还好。
林炜把女儿抱到她身边，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指轻轻放在女儿的小手心里。那只小手立刻攥住了她的食指，因为刚出生不久，还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不过也足够融化黛玉的心。
虽说这不是她第一次有自己的孩子，但还是像第一次当母亲那样高兴。
“跟你长的一样。”林炜声音还有点哑。
“还这么小哪看得出像谁啊，就会哄我开心。”黛玉娇嗔。
“鼻子也像你。”林炜坚持。
女儿就在这时候忽然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像是嫌她爸妈吵。
女儿的小名是林炜取的，叫优优。
大名是黛玉自己取的，林昭宁。
优优的到来把两家人的生活彻底搅了个天翻地覆，但每个人都心甘情愿。
吕莹从长市跑北市跑得更勤了。
以前是逢年过节或者借着开会出差的机会来一趟，现在是每隔一两个月就要来一次，理由每次都编得不太走心——
“你爸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家里的酱牛肉做多了冰箱放不下”
“最近天气好适合出门”
林炜在电话里跟他妈说，妈，你不用每次都找理由，你想来就来。
吕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行，那我下周过来。
语气坦荡得好像她之前那些借口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她每次来都带着大包小包——自己做的酱牛肉用保鲜盒装得整整齐齐，手织的小毛衣小帽子叠得平平整整，还有给黛玉补身体的各色汤料，每一包都用密封袋分好，袋子上贴着标签写着“当归鸡汤料”“红枣银耳羹”“山药排骨汤”，字迹和她儿子的如出一辙，都是那种横平竖直、一丝不苟的工整。
林炜看到这些标签的时候，忽然明白了自己往冰箱里贴标签的习惯到底是从哪来的。
吕莹到了之后就闲不下来，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重新归置一遍，把冰箱里快过期的食材清出来，把优优的小衣柜重新整理，袜子按颜色深浅排成一排。
保姆站在旁边插不上手，表情尴尬。
林淡就不行了。
他的身份地位在那摆着，长市一堆事等着他，省里的会、市里的调研、班子的碰头，日程排得密不透风，肯定不能总离开。
他只能在每天晚上的固定时间打视频电话过来，雷打不动。
有时候是刚开完会，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举着手机；有时候是加班到深夜，办公室的灯都关了只剩一盏台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镜片反着一小片亮。
视频接通的第一句话永远是“优优呢”，第二句话是“让我看看”。
黛玉把优优抱到屏幕前面，林淡看着视频里的小家伙，表情就从白天那个坐在主席台上不怒自威的林书记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想抱孙女又抱不着的老头子。
有时候优优在睡觉，黛玉就把镜头对着她的小脸，林淡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看上好几分钟也不说话，偶尔冒出一句“胖了”或者“头发长了不少”，语气平淡，但嘴角的弧度从接通视频的那一刻起就没放下来过。
吕莹有一次在旁边跟黛玉说，你公公每天晚上打视频之前都要先清一下嗓子，把眼镜擦了又擦，好像优优能看清他似的。
林淡在镜头那边听到了，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朵却不太自然地动了动。
相比较之下，林砚秋和苏梦两口子就好多了。
苏梦的工作是室内设计师，大部分项目都可以线上沟通，抱着笔记本在哪都能干活——工地上能画图，高铁上能改方案，女儿家照样能开视频会议。
林砚秋有寒暑假，一年两段悠长假期，时间宽裕得让吕莹羡慕了好几年。
所以这两口子隔三差五就来住一阵子，说是“帮你们搭把手”，苏梦进了门把行李箱往客房一放，袖子一挽，就把优优从保姆手里接了过来。
她把小家伙抱在怀里，额头贴着额头轻轻蹭了蹭，然后冲黛玉笑着说，你们该忙忙你们的去，这有我和你爸呢。
林砚秋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矜持地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但他的手已经伸出去轻轻握住了优优的小脚丫，动作之快、之自然，显然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了。
保姆站在客厅中间，围裙还系着，手里的奶瓶刚冲到一半就被苏梦接了过去，她茫然地看了看黛玉，黛玉冲她笑着摇了摇头，意思是习惯了。
至于当了叔叔的林灿属于“人来疯”型，每次来都要把优优举高高，嘴里念念有词地说“叫小叔叔叫小叔叔”，被吕莹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骂他小心点别吓着孩子，他就嘿嘿笑着把侄女放下来，然后从包里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玩具——上次是一个会自己翻跟头的小机器人，上上次是一只会唱歌的电子鹦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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