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江城,水网纵横、河涌交错,是座藏在烟火气里的现代水乡。青石板路连着崭新的临街商铺,骑楼底下既有现煮的姜撞奶、鱼蛋粉,也有亮着灯的便利店和电动车行,老岭南的韵味与新城乡的热闹揉在一起,处处都是鲜活的人间气息。
可就在前两年,江城下辖的龙溪镇与禄安镇,突然闹起了一场骇人的怪病。
但凡染上这病的街坊,先是腹中绞痛难忍,紧跟着便泻下不止,一天跑七八趟茅厕都是轻的,重的人不过半天功夫,就眼窝深陷、面色惨白、浑身发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病情来得急、传得快,不过几日功夫,两个镇子就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不敢出门,街边的铺子关了大半,往日喧闹的河埠头,只剩下死寂。
当地有位小有名气的医者,名叫潘子谦,四十来岁,开了一间「子谦医馆」,平日里最熟温病治法,靠着《温热论》《温热条辨》的路数,治些风热感冒、湿热腹胀,在街坊口中也算有几分名气。怪病一闹,潘子谦成了百姓最后的指望,每日医馆门前都排着长队,他连坐半日,诊脉开方,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可诊了数十人,潘子谦心中便有了定论——见患者泻下急迫、腹中绞痛,他一口咬定:此乃湿热疫毒引发的热性痢疾!
在他看来,热痢就得用寒药清,越猛越好。于是提笔就是大剂量的苦寒之药:黄连、黄芩、黄柏、白头翁……味药都是寒凉清解之品,剂量更是往大里开,一心想着以寒克热,把疫毒压下去。
可药喝下去,情况非但没好转,反倒越来越糟。
患者的泄泻越治越重,原本还能坐起来说话的人,几碗苦药灌下去,直接虚脱昏迷,手脚冰凉,气息奄奄。短短一个月时间,龙溪、禄安两镇,竟接连走了八九十人。丧乐从镇头吹到镇尾,白幡挂在巷口,连河面上的风,都带着一股悲凉。
潘子谦自己也懵了。
他翻遍了温病医书,反复核对药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标准的热痢,明明用的是对症的苦寒药,为何越治越死?他只当是疫毒太过凶烈,人力难抗,却从头到尾,都没往「辨证错误」这四个字上想。
而在江城与逢源乡交界的老街上,一间名为岐仁堂的医馆里,岐大夫捻着花白的胡须,看着药屉里干透的干姜、炮制到位的黑附子,轻轻叹了口气。
「错了,从头到尾都错了。」
岐大夫在岐仁堂坐馆数十年,自幼苦读《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难经》,一生恪守六经辨证、脏腑辨证,用药谨遵《神农本草经》《本草纲目》,不追虚名、不玩花活,只认「辨证」二字。在他眼里,龙溪、禄安死的那些人,根本不是什么热痢,而是寒霍乱,是寒邪直中三阴、阳气暴脱的重症!用苦寒药,无异于往快要熄灭的火上浇冰水,阳气一断,人自然就没了。
只是潘子谦年轻气盛,一门心思扎在温病治法里,向来不把经方派放在眼里,旁人劝不得,他也听不进。这场悲剧,从一开始,就埋好了病根。
转眼一年过去,盛夏又至。
逢源乡举办一年一度的水乡庙会,古桥挂起红灯笼,沿河摆满小吃摊,姜撞奶、双皮奶、炸牛奶香气扑鼻,电动车、自行车挤得水泄不通,热闹得不像话。潘子谦憋着去年的郁闷,想着出门散散心,便骑着电动车,一路逛到了逢源乡。
白日里逛得尽兴,到了傍晚,天色擦黑,他便在乡上一家惠民钱庄的客房歇脚。
钱庄里装着空调,冷气开得极足,凉风吹在身上,透骨的寒。潘子谦白天走得燥热,一时贪凉,连灌两大杯冰镇凉茶,又吃了一碗冰得透心的双皮奶,夜里躺在竹席上,浑身舒坦,可刚一合眼,祸事就来了。
腹中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寒邪像冰锥一样,在肠胃里乱撞,绞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连滚带爬冲到茅厕,一晚上,竟暴泻三四次!
泻完之后,潘子谦裹着薄被,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明明是三伏天,他却觉得冷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手脚冰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嘴唇发青,眼皮沉重,只想闭眼昏睡。他躺在黑暗里,心头猛地一沉——这症状,竟和去年龙溪、禄安那致人死命的怪病,一模一样!
「我……我染上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这才明白,去年死的那些人,根本不是死在病上,很可能是死在他的药方上!
天刚蒙蒙亮,潘子谦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子,骑着电动车往回赶。清晨风大,冷气一吹,腹中绞痛更烈,泄泻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好不容易冲回自己的医馆,他往诊床上一倒,眼前发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徒弟吓得脸都白了:「先生!您怎么了?」
「快……快去岐仁堂……请岐大夫!」潘子谦喘着粗气,声音哑得像破锣。
到了这一刻,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整个江城,能治这诡异暴泻的,只有岐大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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