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的仁厚巷藏着老城区最踏实的烟火气，岐仁堂的榆木招牌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铜制药碾子在学徒小石头手里转得嗡嗡响，满室的草药香裹着巷口豆浆的甜香，飘出老远。岐伯刚把《伤寒论》手抄本摊开在诊桌上，指尖还没触到泛黄的纸页，堂外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着压抑的呻吟，像一块石头砸在了青石板路上。
进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名叫王强，家在锦城城郊的货车司机，常年跑长途拉货，皮肤黝黑，身材壮实，可此刻却弯着腰，双手捂着小腹，脸色蜡黄泛青，额头渗着冷汗，每走一步都皱着眉，疼得牙咧嘴。跟在他身后的媳妇李秀莲，眼圈通红，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单据，一进门就带着哭腔喊：“岐大夫！求您救救他吧！再治不好，这人就要垮了！”
岐伯连忙起身，扶着王强坐到诊桌前的藤椅上，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先切脉，再望舌。只见王强舌体胖大，边缘满是齿痕，舌色淡白无华，舌苔厚腻发白，脉象沉弦而弱，重按才得，小腹按之胀满，小便排出艰涩，滴滴答答，肢体沉重得抬不起腿，连转身都费劲。
“岐大夫，您不知道，我家汉子这病磨了大半年了！”李秀莲抹着眼泪，竹筒倒豆子般把苦楚全说了出来，“一开始就是小便不得劲，排得不痛快，小腹发胀。我们赶紧去城里最大的医院查，那些大夫抽了血、拍了片，开了一堆药，还千叮咛万嘱咐，说这病就得多喝水，一天灌八大杯，把脏东西冲出来！”
王强忍着疼，接过话头，声音沙哑：“我听大夫的，天天抱着水杯灌，跑长途的时候也不敢停，渴了喝，不渴也硬灌。可谁知道，越喝水越严重！一开始只是小便不利，后来小腹疼得直不起腰，夜里起夜十几次，根本睡不成觉，腿也沉得像灌了铅，开车的时候连踩油门都费劲。再去医院，大夫又加药，又让多喝水，折腾了小半年，花了十几万，病没好，反而越来越重，现在连路都走不利索，浑身没劲，差点瘫在家里！”
说到这儿，王强红了眼眶，一个跑惯长途的硬汉子，被这顽疾磨得没了精气神：“那些大夫说，再治不好，就得靠机器拖着，最后连命都保不住。我们乡里乡亲都说，岐仁堂的岐大夫能治疑难杂症，是仲景再世，我们就赶紧奔来了！”
小石头在一旁听得攥紧了拳头，忍不住嘟囔：“哪有生病硬灌水的道理？水喝多了，身体化不掉，不就积在肚子里了吗？”
岐伯缓缓收回诊脉的手，眼神笃定，声音沉稳，没有半句晦涩术语，句句戳中病根：“你这病，根本不是靠喝水能治的，反而是喝水太多，引饮过量，水湿内停，膀胱气化失司，才闹成这样！《黄帝内经》有云：‘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人体的水液，全靠肾阳的阳气蒸腾气化，才能运化排出，若是一味灌水，阳气化不掉水湿，水邪积在下焦，堵了小便的通道，就会小便不利、小腹胀满；水湿浸淫肢体，就会肢体重痛、转侧艰难，这都是水湿作乱，阳气亏虚的缘故！”
他抬手翻开桌上的《伤寒论》，指着其中的记载，继续道：“医圣张仲景在《伤寒论》《金匮要略》中早有明训，下焦小便不利，十有八九是水湿内停、阳虚水泛所致。后世医家张杲在《医说》中更是直言：‘阴雨之后卑湿，或引饮过多，多有此症。汗自出，肢体重痛，转侧难，小便不利，多服五苓散，小便通利，湿去则愈。’说的就是你这种情况——喝水过多，水湿排不出去，酿成顽疾，那些让你猛喝水的大夫，根本不懂中医的水液运化，只知一味灌水，无异于雪上加霜，让水湿越积越多，阳气越来越衰，最后把身体拖到危局！”
王强和李秀莲听得目瞪口呆，这大半年来，所有大夫都让他们多喝水，从来没人告诉他们，病竟是喝水喝出来的！李秀莲连忙问：“岐大夫，那……那这病还能治吗？我们花了那么多钱，都快绝望了……”
“能治！仲景经方，专治此症！”岐伯斩钉截铁，提笔落在诊笺上，笔锋苍劲，开出的正是《伤寒论》中的千古名方五苓散，又根据王强阳虚的体质，合入苓桂术甘汤加减，严格依照《神农本草经》的药性配伍：
茯苓15g，桂枝9g，白术12g，泽泻18g，猪苓9g，炙甘草6g
写罢，岐伯指着药方，逐药讲解理法方药，深入浅出，连一旁的小石头都听得明明白白：“此方是仲景治水湿内停、膀胱气化不利的主方，君臣佐使，丝丝入扣。桂枝为君，《神农本草经》言其‘温中通脉，助阳化气’，专补肾阳，让阳气蒸腾水湿；茯苓、猪苓、泽泻为臣，三药利水渗湿，把体内积滞的水邪从小便排出去；白术为佐，健脾燥湿，脾能运化水湿，断了水湿再生的根源；炙甘草调和诸药，温补中焦。全方温阳化气，利水渗湿，气行则水行，水去则病愈，正对你的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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