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逸尘的话音刚落，雨点便砸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是谁把整片天空的沉默都抖落了下来。前一秒还铺满前路的阳光，瞬间被灰黑色的云层吞没。洛倾颜下意识摸向包里，指尖触到那支钢笔的冰凉笔身，她轻轻一转笔帽，水晶泛起微光，映出顾逸尘眼底一闪而过的警觉。
“先靠边停车。”她声音不高，却稳得像根钉子。
顾逸尘没多问，方向盘一打，车稳稳停在路边稍高的土坡上。积水已经漫过路面，浑浊的水流裹着枯枝打转，远处山体隐约传来闷响，像是大地在低吼。
洛倾颜把钢笔贴在掌心，又试了一次。这次水晶的光有些飘忽，粉中掺着一丝灰蓝，像是被什么干扰了频率。她低声说：“笔的光不太稳……好像和天气有关。”
顾逸尘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伸手将她包往里推了推，免得颠簸时滑落。他掏出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GPS地图卡在加载状态，再试几次，依旧无果。
“打不出去。”他把手机收进衣袋，语气平静，可洛倾颜知道，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是迅速运转的脑子。她翻开便签本，写下三行字：① 车电量还剩多少？② 食物水够撑几小时？③ 附近有没有村落或高点？
顾逸尘接过本子，扫了一眼，从后备箱取出应急包，翻出纸质地图摊在腿上。雨水顺着车窗流下，扭曲了窗外的山色，也模糊了地图上的标记。他指尖停在一处小点上：“这儿，废弃护林站，八百米左右。”
洛倾颜用钢笔轻轻点在那个位置。水晶微光一闪，竟稳稳指向同一个方向，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她抬眼，顾逸尘也在看她，两人没说话，却都明白了——那不是巧合。
“我去探路。”他说。
“一起去。”她摇头，在本子上写，“但先看笔的反应。”
顾逸尘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将钢笔从她手中拿过，轻轻旋开笔帽。淡粉色水晶在昏暗车内泛起微光，映在他眼底，像一簇未熄的火苗。他低声说：“它能感知你的情绪，也能感知我的？”
洛倾颜点头，又写：“现在它显示你表面镇定，心里有隐忧。”
他轻笑一声，把笔还给她：“挺诚实。”
她也笑了，在本子上添了一句：“所以你也别装没事人。”
车外雨势更急，风卷着雨斜扫过来，打在车顶像鼓点。顾母在后座咳嗽了两声，裹紧了外套。洛倾颜回头，见她脸色有些发白，指尖微凉。
“妈，冷吗？”她问。
“还好。”顾母勉强笑了笑，“就是这雨，来得太急。”
洛倾颜把保温杯递过去，又从包里翻出一条薄毯。她记得昨夜顾母说“根还在”，此刻看着她紧握杯子的手，忽然在便签纸上画了一棵树，根扎在土里，枝叶被风雨压弯，却没折断。她在树旁写：“树根不怕雨，但叶子得找 shelter。”
她把纸递给顾母。老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抚过“shelter”这个词，像是在念一个久违的名字。片刻后，她点点头：“你说得对。”
顾逸尘已经检查完车辆，电量还能撑六小时，后备箱有两瓶水、三份压缩饼干和一个手电。他合上后备箱，走回车边：“雨一时停不了，等不是办法。护林站至少能避雨，说不定有通讯设备。”
“我跟你们去。”顾母说着就要起身。
“您留在车里。”洛倾颜按住她肩膀，“我们快去快回，确认安全就回来接您。”
“可——”
“您是树根。”洛倾颜轻声说，“根稳了，叶子才敢往外冲。”
顾母怔住，随即苦笑：“你这孩子，怎么总能把话说得人心里发软。”
洛倾颜没再解释，只把毯子掖好，又把手机塞进她手里：“有事按紧急呼叫键，我们带对讲机。”
顾逸尘递来一件雨衣，她接过，套上时发现袖口沾了点泥。他顺手帮她拉紧领口的抽绳，动作利落，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她抬头，他正低头检查对讲机信号，睫毛被车内灯光映出一小片阴影。
“准备好了？”他问。
她点头，握紧了包里的钢笔。
两人推门下车，雨瞬间扑在脸上，冷得刺骨。泥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像在挣脱某种黏稠的束缚。顾逸尘走在前头，手电光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柱，照见前方歪斜的路牌，字迹早已模糊。
洛倾颜紧跟其后，钢笔在包里时不时轻震一下，水晶的光时明时暗。她试着集中注意力，默念“顾逸尘的情绪”，笔尖微光泛起，依旧是灰蓝交织，焦虑与冷静并存。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抽出那张手绘路线图——昨夜她亲手折好塞进他行李箱的那张。
图还在，边缘有些受潮，但她记得，自己在整理行程时，曾无意在护林站的位置画了个红圈。当时钢笔微微震动，她没在意，只当是笔帽松了。可现在，她盯着那个红圈，心跳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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