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砚随着人流,一步步走下奈何桥。脚下的触感从冰冷坚硬的石桥,变成了一种粘稠湿滑的黑色泥土,踩上去悄无声息,却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吸附进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与河腥混合的气味,比忘川河上的气息更加浓郁。
桥的尽头,是一片灰蒙蒙的开阔地。无数魂魄如同行尸走肉般,麻木地向前挪动,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欲望。莫子砚小心翼翼地混迹其中,尽量模仿着他们的步伐和神态,但他那双不时闪过精光的眼睛,却与周围的死寂格格不入。
他知道,引路鬼差虽然被他暂时甩开,但地府之中,鬼差无数,巡逻的阴兵更是不知凡几。他身上的生人阳气,如同黑夜中的明灯,迟早会被发现。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能够遮蔽阳气、隐藏身形的地方。
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影影绰绰的黑色建筑轮廓,如同巨大的怪兽匍匐在昏暗的地平线上。那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酆都城了。但莫子砚不敢去,那里必定是鬼差阴兵最为集中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了队伍边缘,靠近一片漆黑密林的地方。那林子看起来阴森可怖,里面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凄厉嚎叫,连那些麻木的魂魄都下意识地远离。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才是最安全的。”莫子砚心中一动。他悄悄放慢了脚步,逐渐脱离了主干道的魂魄洪流,朝着那片被遗忘的密林边缘靠近。
就在他即将踏入密林阴影的刹那,一个沙哑而尖利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站住!新来的,你的路引呢?”
莫子砚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只见两个身材高大、青面獠牙的鬼差,手持锁链和哭丧棒,正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他们的鼻子不断嗅动着,显然是被他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生人气息和血腥味吸引。
“路引?”莫子砚脑中飞速运转,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丝茫然和惶恐,模仿着其他魂魄的呆滞,“我……我不记得了……头好疼……”
其中一个鬼差“哼”了一声,不耐烦地说道:“又是一个失魂落魄的!看来是过奈何桥时被怨气冲散了神智。不过也好,省得我们动手。”他挥了挥哭丧棒,“滚吧!去那边登记,等候发落!”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由黑色巨石垒成的简陋台子。
莫子砚心中暗叫侥幸,看来地府对于这种“失魂”的魂魄,管理并不十分严格。他连忙低下头,做出畏缩的样子,朝着那台子挪动。
但另一个鬼差却眼神锐利,上前一步,厉声喝道:“等等!你身上……怎么有活人的味道?还有血味!”
莫子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糊弄不过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一股强大的阴气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出,连那两个鬼差都面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警惕地望向密林。
“是‘噬魂藤’!妈的,怎么今天这时候出来了!”
“快走!别被缠上!”
两个鬼差对视一眼,再也顾不得莫子砚,骂骂咧咧地朝着远离密林的方向退去。
莫子砚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趁着这个机会,他不再伪装,猛地发力,如同狸猫般窜入了那片阴森的密林之中。
身后,鬼差的惊怒声传来:“那小子跑了!追!”
但密林深处的咆哮和阴气越来越盛,显然那所谓的“噬魂藤”更加让他们忌惮。追赶的脚步声犹豫了一下,最终渐渐远去。
莫子砚不敢停留,拼命向密林深处跑去。这里的树木奇形怪状,枝干扭曲如同鬼爪,树叶是深不见底的墨色,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脚下不时踩到不知名的软体之物,四周充满了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体内的伤势因为刚才的发力而再次恶化,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溅落在黑色的落叶上,瞬间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咳咳……”他捂住胸口,靠在一棵散发着冰冷气息的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
刚松了一口气,他便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微微震动起来,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快速接近。
莫子砚猛地低头,只见脚下的黑色泥土如同活物般翻涌,数根如同黑色毒蛇般的藤蔓正破土而出,朝着他的脚踝缠来!
“噬魂藤?”莫子砚瞳孔一缩,不敢怠慢,强忍着剧痛,身形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藤蔓的缠绕。
那藤蔓一击落空,似乎被激怒了,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色罗网,将莫子砚困在中央。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的腥气,吸入一口,便感觉神魂一阵眩晕。
“好厉害的邪物!”莫子砚心中骇然。他知道,自己已经深入险境,但也正因如此,才暂时摆脱了鬼差的追捕。
他咬紧牙关,从怀中摸出一枚黯淡无光的古玉。这是他生前偶然所得,据说能驱邪避秽,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将残余的一丝微弱灵力注入古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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