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手指悬在键上犹豫了三秒。
十七公里。系统显示配送费28块，比平常多了三倍。她瞥了眼电动车仪表盘——电量还剩62%，理论上够一个来回，但前提是半路不能堵车，不能爬坡，不能遇到任何意外。
她按下确认键，把保温箱里最后一份黄焖米饭取出来塞进背包，腾出空间。这是今晚第七单，也是最远的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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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 她驶出主城区，路灯逐渐稀疏。导航带着她穿过一片正在拆迁的城中村，碎砖和钢筋在车轮下咯吱作响。手机支架突然松了，她单手扶车，另一只手去抓手机，车身猛地一歪，差点撞上路边的水泥墩。
她骂出声，发现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
订单备注写着：送到山顶别墅区B-17，门铃坏了，请打电话。她抬头看向前方蜿蜒的山路，路灯到这里彻底断了，只有远处半山腰几点零星灯火，像浮在黑色海面上的渔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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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 电量掉到31%。
坡越来越陡，电动车发出吃力的嗡鸣。七七不得不下来推着走，保温箱里的麻辣烫晃荡着，红油在塑料盒里画出危险的弧线。她想起店里老板娘的叮嘱：汤洒了要赔的。于是把箱子解下来抱在怀里，像抱一个随时会炸的婴儿。
山风带着初冬的寒意灌进领口。她只穿了一件薄卫衣，是去年秋天在拼多多19块9买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手机响了。是顾客。
还要多久？我饿死了。男人的声音带着酒意。
马上到，已经在山上了。
你快点，不然投诉你。
电话挂断。七七站在原地喘了口气，发现嘴里有一股铁锈味。她不知道那是咬破的嘴唇，还是肺里渗上来的血腥味——上个月体检，医生说她的血红蛋白偏低，建议注意休息，加强营养。
她没告诉医生自己一天只吃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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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1 她终于找到B-17。
那是栋三层别墅，院子里停着两辆她不认识牌子的车。门廊的感应灯在她靠近时骤然亮起，刺得她眯起眼睛。她按了门铃，果然没反应，于是打电话。
门开了。一个穿着真丝睡袍的男人探出头，接过外卖时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久？汤都凉了。
抱歉，山路不好走……
算了算了。男人转身进屋，甩下一句放门口吧，门在她面前关上。
七七站在台阶上，听见屋里传来电视的笑声和孩子的哭闹。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配送完成，收入28元。扣除电池损耗和回去的路，净赚大概20块。
她转身走进黑暗里，发现下山比上山更可怕——刹车在陡坡上会发出尖叫，她不得不把脚撑在地上当减速器，鞋底摩擦地面，烫得发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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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0 她回到主城区，电量只剩7%。
路过一家便利店，她停下来买了瓶矿泉水和一包最便宜的花生米，坐在马路牙子上吃。手机屏幕亮了，是平台推送的新订单：十二公里，配送费35元，备注加急，有小费。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水瓶上的水珠渗进指缝，和手心磨出的茧子混在一起。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还亮着灯，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七七想起老家灶台上那盏15瓦的灯泡，想起妈妈说她在大城市坐办公室，想起上个月寄回去的2000块钱。
她拧上瓶盖，把花生米揣进兜里，发动了电动车。
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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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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