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章
“你呢?你想说什么?”她带着和颜悦色的笑意,不经意般的低低一语。
“噢,臣想说…”方才组织好的措辞因思绪的悖乱而几近冲溃,他被迫重新收整而作答:“其实臣方才都是开玩笑的,臣当真没有撺掇嬿婉找五姐谈及曾经的意思,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知道,我也不至于连玩笑和建议都分不清,进忠啊,你太小瞧我了。”她扬唇一笑,嫣然百媚。
“等五姐归京了,嬿婉可要和她好好交流下感情,她如今在边塞不一定有宫中这么锦衣玉食,而且臣猜测…她幼时可能也不是特别幸福吧,也是个可怜人…”他喃喃地说着,其实思绪已翩浮了甚远。
“你难得这么主动地关心旁人,”她轻轻将他的絮语打断,见他一怔,旋即补充:“我可不是吃醋哈,我只是有些惊喜于你的改变,好像…你比从前多了几分活人的热度,呸,什么活人,你本也不是死的嘛。”
“这倒也不是什么活的、死的的问题,”他哑然失笑:“嬿婉说臣活着,臣就活着,嬿婉说臣是个僵了十几年的老朽,臣就死着呗。”
“什么玩意儿,净和我耍嘴皮子。”她无奈地闭目嗔骂了一句。
“其实臣还真不是关心五姐,臣就与嬿婉直说了吧…”他沉吟了须臾,还是选择袒露真心道:“臣自己虽不看重人际关系,甚至时常为此厌烦,但臣内心还是觉得有一个真正心照神交的朋友挺好的。既然五姐她的确是这么一个值得交往的好人,那嬿婉就不要再后悔之前任何一刻的所为所想,只管放眼往今后看吧,待你们再有交集的那一日,就唯有轻舟已过万重山的美好了。”
“不过,有些事还是趁早做,有些话还是趁早说,谁也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些什么,可能就差一瞬便能说出的话过了那个刹那就再也没了出口的机会。即便再度碰面、再度鼓足勇气想要倾诉却也会发现既不是当年的环境,也不是当年的心境了。而执意说出来,不仅对方会觉得不明所以,自己往往也会有不知所云的感触吧。”他的目光似透着接天的水雾,又似蕴藏着杨朱泣岐的哀悔,少顷又恢复了粲然的笑颜。可她却隐隐觉得,他所述的根本就不是五姐这一码事。
也许他是联想到了什么令他不安甚至沉痛的往事,又许是在她无以窥探的暗处,他本就有着刻骨铭心的伤痕,摘去血痂轻轻一触就会流出血来。
“额驸说得对,人生本就只有短短数十载,而且每个人的寿数皆无人所知,过去的时日又不会再重来,我绝对不会再给自己留下遗憾了,否则岂不成了赔光底裤的折本买卖?”她噙着笑朝他逼近,将他按压在温软的枕褥上,却轻手轻脚地抚摩着他的脸庞,将自己掌心的热意向他悄然传递。
“所以说一千道一万,你还是不肯放弃猥亵臣。”他皱着眉头,试图表现一副从容就义的神态,可下一秒就破了功,因为她自然而然地发出了“嘬嘬嘬”的声响。
“没有没有,我不会猥亵一只小狗的,顶多把他胡乱逗弄一番,叫他捱不住地汪汪叫。”她堂而皇之地说着,话音未落又开始以指尖触碰他的喉结。
他还能怎么办,也只能悉听尊便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尽兴地重新躺回他的身侧,他感到自己整个人都似翩浮在了绵软的酥酪中,口鼻间充斥的也是她衣襟上飘散的阵阵幽香。
“其实我有些困了,但总觉得还有没完没了的话都想一一对你说。”她絮絮的耳语又在他的枕边传来,他正欲侧首接话,就闻她小心翼翼一问:“要不你还是盖上被子吧?”
他挨着汤婆子,其实并不冷,而且与她同盖一床棉被到底也太过分了点,他抿了抿嘴唇,作出为难的样子道:“臣穿着蟒袍,搂着汤婆子,再盖上大被,可能就得变成一只肿胀的烘山芋了。”
“那你把蟒袍脱了不就成了?”她真的念念不忘这一茬,他不由得扶额傻笑。
“倒也不是别的,我看你衣冠整肃直挺挺地躺着,总有些说不上来的恐惧,我似乎在梦里见过你…就这样躺在…我也不知算是哪里。”接下来的这一言就使他沉默了,他凝滞地侧过身子注视着她的绮年玉貌,半晌后露出一点了无喜色的笑,轻声道:“臣必是吃了个酩酊大醉,倒在地上待嬿婉拾掇呢。”
“老醉狗是吧?行,我给你涮了。”在她咬牙切齿的忿忿声中,他起身把自己的蟒袍脱了下来,又从床尾抱了唯一的一条薄被重新躺回原位。
“你是真想冻到涕泪横流了,”她一记眼刀猛烈地睨过来,一壁翻身下榻一壁挖苦:“你早说需要另一条厚被不就成了?至于这么扭扭捏捏么?我瞧着都来气。”
他赶在她的脚刚沾着地的那一瞬前迅疾地也爬了起来,她像猜到了一般,头也不回地出言道:“你敢下床,我就敢涮狗。”
于是,他也只能按捺住想阻拦她的冲动,乖乖坐在床榻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兴致勃勃从柜中扯出另一条厚被子了,好在她动作极快,应是不大会因此着凉。但即便这样,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把汤婆子还到了她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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