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慢慢爬高了些,把我和大门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偶尔有行人路过,挎着菜篮子的阿姨,挑着担子的货郎,他们都奇怪地看我一眼,又匆匆走开。我的腿开始发酸,从站着变成蹲着,又从蹲着变成坐着。地上很凉,透过薄薄的裤子,能感受到秋晨的寒意。
等了约莫半个钟头,远处终于传来一阵说说笑笑的声音。我“腾”地站起来,由于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下。稳住身形再看,是四个高年级的大哥哥,正从南边的路口朝学校走来。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个子都比我高出一大截,边走边推推搡搡地说笑。
看到紧闭的大门和孤零零的我,他们停了下来。其中一个圆脸的大哥哥问:“小弟弟,你也是来等集合看电影的?”
我点点头,突然有些紧张,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老师说……八点钟集合。”
四个大哥哥互相看了看,圆脸的那个笑了:“我们也听说是八点。”他转头对同伴说,“看来没记错,就是来早了。”
他们似乎早就习惯了等待,没再多说什么,也在门口找了个地方停下。圆脸大哥哥提议说:“咱们来撞拐吧!”一个瘦高个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来就来!”
他们两个人一组,抬起一条腿,用手抱着膝盖,单脚跳着向对方撞去。“砰”的一声,两个膝盖撞在一起,两人都晃了晃,却没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另一组也加入了,校门口顿时热闹起来,单脚跳动的身影,互相冲撞的嬉笑,还有“加油”的喊声,在空旷的早晨传得很远。
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既羡慕他们的热闹,又有些局促。我刚上小学一年级,班里的同学还认不全,而且我住的院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在丰隆小学上学,连个能说话的伴儿都没有。我想加入他们,和他们一起玩,可我知道,这是自不量力,我会被他们一撞一个大跟头。只能紧紧攥着衣角,看他们玩得满头大汗。
他们玩累了,就蹲在地上喘气。圆脸大哥哥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从书包里掏出半截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了五道横线,五道竖线,组成一个简易的棋盘。然后捡来几颗小石子,掰成两半,一半是“白子”,一半是“黑子”。
“来,杀一盘!”他对瘦高个说。
两个人就对着那个格子棋盘,全神贯注地下起了五子棋。我悄悄凑近了些,蹲在他们旁边看。看他们用石子在格子里你来我往,一个堵,一个围,心里渐渐忘了等待的焦灼。有一盘,圆脸大哥哥差点就赢了,四个子连成一线,两头都没堵,瘦高个急得直拍大腿,最后一子落下,正好堵死。圆脸大哥哥“哎呀”一声,懊恼地抓抓头发,那模样逗得我差点笑出声来。
太阳慢慢升高,阳光从斜射变成了直射,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我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可校门前还是只有我们五个人。我开始觉得口渴,喉咙干得发紧。早上出门急,没喝水,现在嘴唇都有些起皮了。衣兜里的一角钱被我攥得热乎乎的,手心全是汗。
马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骑自行车的人叮铃铃地按着铃铛驶过,有拉板车的工人喊着号子,还有卖豆腐的挑着担子,悠长地吆喝“豆——腐——”。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城市醒来了。可我们等的同学和老师,却一个也没出现。
我忍不住了,小声问圆脸大哥哥:“我们是不是等错时间了?”
他正盯着棋盘思考下一步,头也不抬:“不会吧,我们都听说是八点。”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你是哪个班的?”
“一年二班。”
“哦,小王老师班的。”圆脸大哥哥点点头,“她人可好了,不会说错时间的。再等等吧,可能大家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另外三个大哥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瘦高个摸摸肚子:“有点饿了,咱们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吧?”
“行啊,我带了五分钱,能买根冰棍。”
“这都快秋天了还吃冰棍?买汽水吧,橘子汽水,三分钱一瓶。”
他们商量着,就朝胡同口的小卖部走去。圆脸大哥哥看看我:“小弟弟,你去不去?”
我摇摇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母亲只给了一角钱,是看电影的,不能动。
“那你就继续等着吧,我们马上回来。”他拍拍我的肩膀,追同伴去了。
校门前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杨树叶子哗哗作响,更多的黄叶飘落下来,在地上打着旋。我站得腿都麻了,索性抱着膝盖坐在大门前的石阶上。石阶冰凉,我坐了一会儿就受不了,又站起来。口渴得越来越厉害,肚子里空空的,这才想起早晨没吃饭,饥饿感瞬间袭来。早晨出门时那股兴奋劲,早就被漫长的等待消磨殆尽了。
我几次想转身回家,可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万一我一走,同学们就来了呢?小王老师说过,集体活动不能迟到。我不能错过期待了那么久的电影。脑海里又浮现出《脚印》里那些精彩的画面,解放军站在树下,树上就是偷越国境敌人,太惊险了。这个《英雄小八路》一定会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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