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正月初八,开封府东南部沈丘县城。
袁时中手里捏着一份从洛阳传来的塘报,脸色愈发有些难看,塘报上写得明明白白,刘处直已于正月初一在洛阳登基称帝,国号大盛,同时封赏群臣大宴士卒,他袁时中的名字不在封赏之列,甚至连提都没提一句。
副手刘玉尺询问道:“大当家,刘大帅称帝了,咱们怎么办?”
袁时中把塘报拍在桌上,冷笑一声:“刘大帅?现在该叫陛下了,咱们跟着他快一年了,名义上是奉天倡义营的盟友,实际上就是给他刘处直看家护院的,现在他当了皇帝,咱们要么俯首称臣,要么卷铺盖滚蛋,还能怎么办?”
袁时中这话说得酸溜溜的,他是河南滑县人,崇祯十三年在开州聚众起义,十四年渡过黄河转战于河南、南直隶的部分地区当时手下有万把号人,号称“小袁营”,在河南、山东交界一带转战,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崇祯十五年初,刘处直准备进攻开封时,派人给他送来一封信,说大家都是造大明反的义军,不如联营一处共同对付朝廷,袁时中盘算了一下,自己这点人马单干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就带着部众来到开封依附了奉天倡义营。
这一年来,刘处直待他不薄,给了他沈丘、项城一带的地盘驻扎,军饷粮草按月拨付,他手下的兵力也从万余人扩充到将近三万。
可袁时中心里始终不痛快,他起事的时候想得很简单,打出名头来让朝廷招安,给个总兵之类的官职,光宗耀祖,封妻荫子,他从小听《水浒传》长大,宋江招安当了大官的故事烂熟于心,他觉得那就是自己的路。
现在刘处直称帝了,但是朝廷始终还没有松口答应给他一个总兵之位,他要是还想留在刘处直身边,就得给刘处直磕头称臣再也没有现在的地位了,因为他不是罗汝才这种老资历,他要是脱离大盛,几万人马倒也能闹出点动静来,可四面都是大盛的地盘,也不好搞啊。
“大当家,朝廷那边,要不要再联络一下?”
袁时中目光闪烁,没有立刻回答刘玉尺,他和大明朝廷的联络其实一直没断过,去年夏天开封战事正烈的时候,凤阳总督史可法派了一个幕僚秘密来到他的驻地,给他送来一封信,信里说只要袁时中能率部反正,朝廷可以既往不咎,授他总兵之职让他坐镇一方。
袁时中当时动了心,可随着开封官军放水淹没城池造成了义军重大伤亡,官军又觉得自己行了,后续袁时中联系史可法,那边也没那么急切了,答应的总兵之位悄悄的变成了睢州参将
刘处直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个月前,奉天倡义营户院副院长李中举奉命来到沈丘,名义上是核查军饷账目,实际上话里话外都在敲打他。
李中举临走时对他说了一句话:“袁掌盘,大帅让我转告你,人各有志不便强留,可志在何处要想清楚,一步走错,可就回不了头了。”
袁时中当时心里一惊,嘴上却连说不敢,李中举走后,他又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按兵不动,可眼下,刘处直称帝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让他觉得自己再不动手,就真的只能给刘处直当一辈子臣子了,没有投效大明封妻荫子的机会了。
“刘玉尺,你派个人再去一趟淮安,告诉史部堂,就说我愿意在沈丘起事,请他派兵接应。”
“是!”刘玉尺转身要走。
“等等。”
袁时中叫住他:“告诉史制台,我要总兵不要副将,让他把印信文书一并带来。”
正月十二,袁时中在沈丘杀牛宰羊,大宴部众,酒过三巡,他站起身来,把酒碗往桌上一摔,沉声说道:“弟兄们,刘处直在洛阳当了皇帝,封了七个伯爵四个男爵,咱们在沈丘给他看了半年大门这一年来也算是尽心尽力,到头来连个男爵都没捞着,这样的皇帝咱们凭什么替他卖命?”
堂下大小头目一片哗然,有人义愤填膺,有人神色慌张,也有人默不作声,袁时中环顾四周,继续说道:“我已经联络了朝廷,凤阳总督史大人答应收编咱们,给咱们粮饷给咱们官衔,从今天起,咱们不跟刘处直干了,咱们给朝廷干!”
“大当家说得对!”
刘玉尺带头喊道:“给朝廷干,当官吃饷,不比在这儿窝着强!”
在一片鼓噪声中,袁时中当场下令,全军即刻出动,占领沈丘、项城两座县城,他的部队在沈丘驻扎已久,对城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当夜,袁时中率亲兵突袭沈丘县衙,把睡梦中的大盛知县李敏修从床上揪了起来,与此同时,另一路人马奔袭项城,项城知县王士俊也被五花大绑押到了袁时中面前。
袁时中看着两位被俘的知县,说道:“两位不用担心我不杀你们,我袁时中起事是为了归顺朝廷,不是要杀人放火,你们暂且委屈几天。”
李敏修啐了一口:“袁时中,陛下待你不薄,你背信弃义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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