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方大宝就被一阵哒哒哒的声音吵醒了。
他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铁蛋在床头柜上来回踱步，四条腿走得飞快，像只得了多动症的金属蛤蟆。
“你干嘛？”方大宝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抓。
铁蛋灵活地一闪，从他手边溜过去，跳到窗台上，LED眼睛一闪一闪地望着窗外，然后“嘀”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比平时多了一个音节，像是在说“嘀嘀”。
方大宝彻底清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把铁蛋捞到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外壳还是那个外壳，腿还是那四条腿，但转轴关节处多了一圈淡淡的荧光纹路，摸上去温温的，像是有血液在下面流动。
“你昨晚又吃星尘了？”
铁蛋：“嘀。”
“哪来的？”
铁蛋的LED眼睛转向窗户。方大宝顺着看过去，窗台上放着一小块亮晶晶的东西——跟昨天那块一样，指甲盖大小，泛着淡蓝色的荧光。
方大宝拿起那块星尘，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铁蛋，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小东西该不会是昨晚自己出去找星尘吃了吧？
铁蛋不会说话，只是仰着LED眼睛看着他，那眼神——如果机器能有眼神的话——像极了一个偷吃了零食还理直气壮的小孩。
方大宝把星尘揣进兜里，抱着铁蛋出了门。
天刚蒙蒙亮，村子里静悄悄的。他走到老槐树底下，发现猎奇哥已经蹲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台银白色的机器——一台崭新的3D打印机，旁边还摞着好几卷打印材料。胖子蹲在旁边打哈欠，眼睛都没睁开。
“奇哥？”方大宝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弄来的？”
“连夜让胖子开车回去拉的。”猎奇哥头都没抬，正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昨晚一宿没睡，就想试试你说的那个——自己造东西。”
方大宝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球形模型，尺寸、结构、零件分件，画得有模有样。
他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个二十万粉丝的大V还真有两把刷子。
“你学过建模？”
“大学学的机械设计。”猎奇哥苦笑了一下，“毕业就转行做自媒体了，手生了，昨晚现捡的。”
打印机嗡嗡响起来，开始一层一层地吐丝。
方大宝蹲在旁边看着，铁蛋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LED眼睛盯着打印机，一动不动，像在看什么新奇的事物。
胖子揉着眼睛问：“奇哥，你做的是什么？”
猎奇哥的耳朵根红了一下：“……铁蛋。”
方大宝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仿我的铁蛋？”
“不是仿。”猎奇哥别过脸去，“是……借鉴。我就想试试，能不能做出一个能动的东西来。不用多好，能走就行。”
打印机吐了半个小时，吐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球体，表面粗糙得像砂纸，腿还没伸出来就卡住了。猎奇哥把它从平台上取下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秒，然后默默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再来。”他说，重新打开软件，开始调整参数。
方大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跟昨天那个墨镜一戴、下巴抬到天上的“深山猎奇哥”不像同一个人。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楚凌云从院子里出来了。
他今天没带柴刀，也没带石猴，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手里端着一碗粥，边喝边往老槐树这边走。走到近前，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团歪歪扭扭的废料，又看了一眼正在调整参数的猎奇哥，没说话，蹲下来喝粥。
猎奇哥的手指僵了一下，没敢抬头。
楚凌云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地上，开口了：“你做那个球，外壳壁厚不能均匀。”
猎奇哥抬起头。
“球体受力，壁厚均匀的话，应力集中在接缝处，一动就裂。”楚凌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外壁厚一点，内壁薄一点，中间留空，填一层缓冲材料——你那个打印机能不能打双材料？”
猎奇哥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能……能打。”他说，“我有两种材料，硬料和软料。”
楚凌云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方大宝一眼。
“今天不上山。你带他去捡点星尘碎屑，给那个破铁疙瘩攒着。”
方大宝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好！”
楚凌云走远了。猎奇哥还蹲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废料，眼眶有点红。
方大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奇哥，捡星尘去。顺便——你那个铁蛋，外壳别做成球形的，做成椭圆，重心更低，走路稳。”
猎奇哥吸了吸鼻子，重重点了一下头。
铁蛋从方大宝口袋里蹦出来，跑到猎奇哥脚边，仰着LED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嘀”了一声，四条腿一缩，原地转了三圈，像是在炫耀。
猎奇哥看着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昨天的不屑，没有尴尬，只有一种单纯的、像孩子看到新玩具一样的开心。
胖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默默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又默默收了回去。
“奇哥，不拍了？”
猎奇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摇了摇头。
“不拍了。”他说，“今天不想拍。”
他弯腰把地上的打印材料一卷一卷收好，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收拾什么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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