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韩昭仪在侍卫簇拥下远去的背影,那抹强撑的端庄与昨夜破殿中的脆弱判若两人,郝铁心里五味杂陈。他原本只是将这深宫当作一场充满香艳刺激的冒险,如今却像不小心揭开了一幅华丽织锦的反面,看到了纠缠不清的线头与暗沉的底色。赌约?此刻若再想起,连他自己都觉得轻佻可笑。
他没有立刻返回侍卫房,而是借着夜色掩护,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宫墙阴影间穿梭。他需要理清思绪,更需要查明那个关键的问题:三年前,王美人的父亲,那位王大人,究竟所犯何事,以至于连累女儿失宠,又让韩昭仪的父亲韩大人有机会“构陷”?
宫中的档案典籍非他一个小小侍卫能接触,但流言蜚语和老人的记忆,却是宫墙挡不住的。他想起白日里那个多嘴的太监,或许可以从那里打开缺口。
接下来的几日,郝铁利用值守和换岗的间隙,有意无意地接近那些在宫中服役年岁较久的宦官宫女。他出手阔绰,言辞巧妙,或借请教宫规,或借闲聊往事,一点点地拼凑着三年前的碎片。
线索零散而模糊,但指向却逐渐清晰。三年前,王美人之父王诠,官居御史中丞,以刚正不阿闻名。彼时,吴王正欲推行新政,触及某些旧贵族的利益。朝中暗流涌动。恰在此时,有人密告王诠与前朝余孽有染,并呈上所谓“往来书信”为证。证据看似确凿,吴王震怒。尽管王诠矢口否认,力辩清白,但在“铁证”和汹涌的舆论下,最终被革职查办,病死于狱中。王家就此败落。而当时牵头弹劾王诠最力的,正是时任吏部侍郎的韩青,也就是韩昭仪的父亲。此事之后,韩青官运亨通,如今已位至尚书右仆射。而王美人,则在父亲获罪后不久便彻底失了君心,从曾经颇受眷顾的才人,被冷落至偏僻的华阳宫,形同囚禁。
“构陷……”郝铁回味着那夜莲心亭里韩昭仪的话,看来王诠之案,确有冤情。韩青是踩着自己同僚的尸骨上位。而韩玉儿,背负着父亲的罪孽和对姐妹的愧疚入宫,其心境之复杂,远非一个“得宠昭仪”可以概括。她暗中关照王美人,或是赎罪;她阻挠王美人复宠,除了私心,是否也怕真相大白后,韩家将面临灭顶之灾?毕竟,欺君之罪,非同小可。
就在郝铁逐渐摸清脉络之时,宫中的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北巡的吴王即将回銮,各宫都在加紧准备。昭阳殿更是忙碌异常,韩昭仪似乎铆足了劲,要在大王归来时展现出最完美的一面。但郝铁冷眼旁观,却觉得韩昭仪眉宇间的那丝疲惫与隐忧,比往日更重了几分。她与王美人自那夜莲心亭之后,是否还有联系?她承诺的“坦白一切”,是真心还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
这晚,郝铁轮到在靠近华阳宫的区域巡夜。月色依旧清冷,他下意识地望向那座孤寂的宫殿。主殿的窗户漆黑一片,想来王美人已然安歇。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西厢房的方向,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亮一闪而过。
那西厢房久无人居,堆放些杂物。郝铁心生警惕,莫非有贼?或是……他想起那夜跟踪宫女所至的废弃偏殿,这深宫之中,隐秘的角落总是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悄无声息地靠近,贴近窗缝。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破窗,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背对着窗户,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挪开墙角几块松动的砖石,从墙洞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狭长物件。
是王美人!郝铁心中一惊,屏住呼吸。
王美人解开油布,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卷书册,以及……一把长约尺余,形制古朴的匕首!月光下,匕首的鞘身暗沉,却透着一股森然之气。
王美人轻轻摩挲着匕首的鞘,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她翻开书册,借着微弱的月光凝视,郝铁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良久,她将书册紧紧按在胸口,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然后,她将匕首重新包裹好,连同书册一起,塞回墙洞,覆上砖石,仔细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做完这一切,她静静地站在黑暗中,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郝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那匕首,那书册,还有王美人那复杂难辨的神情——绝望、眷恋、仇恨、决绝交织在一起。她想做什么?那书册是否是能证明她父亲清白的证据?而那匕首……郝铁不敢再想下去。韩昭仪打算坦白,王美人却似乎准备了更极端的后手。这对姐妹,一个想赎罪,一个要复仇,吴王回銮之日,恐怕就是这场积压了三年的风暴爆发之时。
郝铁悄然退走,心乱如麻。他本是一个局外人,此刻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唯一窥见风暴前兆的人。是继续冷眼旁观,明哲保身?还是……他眼前闪过王美人仰月流泪的侧脸,闪过韩昭仪在破殿中无声垂泪的模样。这两个女子,都被命运的洪流裹挟,在深宫中挣扎,谁又真正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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