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欢天喜地接过,宝贝似的戴在头上,然后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颈侧:“就知道师哥最好啦。上次那把匕首,回头我找块好玉,重新镶了送你,肯定比这个好看百倍!”
那气息,那话语,那近在咫尺的笑靥,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她那时许诺的玉与匕首,在他生辰那日时悄然放在他榻前,她或许早已忘却,可他依旧妥善收藏。
无数个星月同辉的夜晚,他们深入山林历练。那也是他们契约的核心,也是他私心最爱的部分。
褪去所有旁观人,没有青龙部少主,没有玉山圣女,只有蓐收和朝瑶。他教她,她便学得极快,金芒在她指尖流转,时而凝成锋锐的箭矢,时而化为繁复的锁链。
她总是不安分,学了几式便跃跃欲试,扯着他袖子摇晃:“光练多没意思,咱们去找个妖兽打架吧?”
于是,披星戴月便成了常事。
她打架是真狠,招式毫无圣女风范,狠辣刁钻,专攻要害,灵力不显雄厚总能出奇制胜。
身法诡谲得不可思议,时而凝实如真人搏杀,时而又能虚化避过致命一击,招式刁钻,专攻关节、窍穴等薄弱处,带着一股不惜命的悍勇。
他起初以为是她性格使然,后来隐约觉得,这或许与她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有关,但他从不深问。
他只是陪着她,喂招,拆解,在她冒进时为她补位,在她力竭时替她挡下攻击。
打完架,她往往鬓发散乱,裙角沾泥,却浑不在意,凑过来分享不知从哪摘的野果,眼睛亮晶晶地问他:“刚才那招灵蝶噬心如何?我改了三处灵力运转,是不是更快了?”
他会指出其中一处改动过于冒险,她不服气地争辩,最后又会把他的建议默默记下。
那些疲惫后的休憩。两人并排躺在溪边巨石上,听着潺潺水声,望着漫天星河。她会忽然说起不着边际的话:“师哥,你说星星会不会打架?打赢的会不会掉下来?”
他答得一本正经:“星辰各行其道,亘古有序。”她便笑他无趣,翻过身,手肘支着地,托腮看他,月光在她脸上流淌:“那你呢?你这青龙部少主,皓翎未来的栋梁,被这么多道和序捆着,累不累?”那一刻,她眼神清澈,没有调侃,只有纯粹的探寻。
他竟一时语塞。累吗?或许。但在她身边,那些重担似乎也变得可以承受,甚至……有了别样的意趣。
有时,她打赢之后,会回头冲他笑,下巴微扬,得意洋洋,颊边还沾着一点草屑。“怎么样,师哥,没给你丢脸吧?”
他那时便会忍不住弯起唇角,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损的话:“尚可。若下次偷袭时,裙摆不被树枝勾住,便更显从容了。”
她立刻瞪圆了眼,扑过来要捶他,被他侧身躲过,便气鼓鼓地坐到一旁的大石上,别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我很生气的后脑勺。
他适时递上一串她爱吃的野果,她也相当给面子的开始胡说八道:上次在镇上,你看那西域舞姬的眼神,可直了呢。”
“胡言乱语。”他立刻反驳,声音没什么力度,心跳漏了一拍。那不过是集市偶遇,热闹喧嚣,她非要拉着他去看舞。
舞姬身姿曼妙,旋转如风,他只是寻常一瞥,怎就被她捉住了?“我才没胡说。”她得寸进尺,手指虚虚点在他心口,顿时让他觉得那处皮肤微微发烫,“蓐收,你这里……跳得快了哦。”
她的气息就像带着月光的凉意和某种说不清的甜香,拂过他耳畔。那时他只当是她不知轻重的玩笑,是夜色让人松懈了心防。
如今隔着岁月回望,那点点滴滴,哪一桩不是她泄露的亲昵,只是她做得太过自然,太过理直气壮,
她一次次自然而然的靠近,她闯祸后理直气壮推他当肉盾时的小得意、她分享胜利果实时眼里毫不掩饰的信任与依赖、让这份始于契约的默契陪伴,悄然变了质。
在她身边,那个必须沉稳持重、算无遗策的青龙部蓐收,可以偶尔卸下心防,流露出些许真实的、鲜活的、甚至带着点促狭的少年心性。
那份情愫如这夜潮,无声上涨,待他惊觉,早已漫过心堤,一片汪洋。
世人看他,是深情不渝的男朋友。父亲看他,是得偿所愿的痴心人。王上看他,是配合演戏的聪明徒弟。同辈看他,是无限纵容的捧场客。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那个在戏中悄然假戏真做,连自己都骗过了的傻瓜。
契约是盾,也是茧。他用它挡住了外界的联姻压力,却也将自己对她日益增长的贪恋,牢牢束缚在“师兄妹”、“契约伙伴”的安全名义之下。
他熟悉她每一招术法的起手式,知晓她贪吃哪家铺子的点心,明白她挑眉是动了真怒,撇嘴只是假装委屈,更清楚她那灵动活泼、狡黠好色的表象下,藏着怎样一颗敏感而辽阔的心。
他是皓翎王的弟子,是青龙部的继承人,是未来的国之柱石。而她,是玉山圣女,是王母爱徒,是皓翎王与西炎王偏宠的后辈,是百姓眼中泽被苍生、高悬九天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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