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郑卫国正站在走廊里吃他兜里的香蕉。
李援朝从他旁边走过,在他面前停了一下,“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你那肚子,还能跑得动,抓得住犯罪嫌疑人吗?”
郑卫国把香蕉皮扔进走廊里的垃圾桶里,拍了拍肚子,“晚上给我送点香蕉去家里,我多吃点,消消肚子。”
李援朝用手指戳了一下郑卫国的将军肚,“自己上我家拿去,你啥级别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还让我给你送家里,你配吗?”
“你忘了咱们的战友情,忘了咱们修铁路时的海誓山盟。”
“呸……臭不要脸的玩意!”
郑卫国不要脸的笑着,搂着李援朝的脖子把他送到楼下。
李援朝跨上辆自行车,摆了摆手,蹬了一下,吱嘎一声,自行车出了市局大门,朝仨老头家的方向骑去。
李援朝先去了叶老头家。
叶老头正在后院池塘欣赏,一池子枯萎的荷花。
看见李援朝扛着一挂香蕉进来,先是愣了一下,几步迎上去。
也没多客气,伸手摸了摸那挂香蕉,像是在摸一件好久没见过的物件。
“这怎么好意思?”叶老头说着,已经把香蕉拿下来,扛在肩上。
“嚯,饭没白吃。”李援朝说着看了看结了冰碴子的池子,“这池子不拿来沤粪可惜了。”
叶老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屋,从屋里拿出一个布袋子递给他。
“别人送的红富士苹果,给你装了几个,回去尝鲜。”
“小爷瞧不上你那打了蔫的烂苹果,你留着自个吃吧,我去别家了。”
“嘿~这么好的苹果你还瞧不上,外面可买不着。”叶老头放下苹果把他送到了大门口。
李援朝骑上自行车,往郑老头家去。
郑老头正在屋里自己跟自己下棋,听见门响抬头一看,看见李援朝进来,把棋盘一推,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就看见被随意扔在地的那挂香蕉。
“这么好的东西,你咋乱扔,这是给我的?”
“你不废话嘛!给狗的。”
郑老头也不嫌有汁粘衣服,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转身进里屋去了,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热茶,递给李援朝。
“喝口茶再走,又渴不着你。”
李援朝接过来,把茶随手一泼,看了一眼茶碗底款,见是人民公社景德镇制,嫌弃的把茶碗搁在桌上。
“走了,还有一家。”
郑老头把他送到门口,看着那辆自行车拐过街角,才转身回屋,把那挂香蕉从怀里放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一站是那老头家。
李援朝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没急着敲门,先在那两尊石狮子面前玩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狮身上,把那些石纹照得清清楚楚。
“狮兄狮妹,我又来看你们了,真想把你们弄回家。”
拍了拍狮头,拍了拍狮背,才转身去踢那扇朱红大门。
门开了,那老头站在门里,穿着一件灰布对襟棉袄,披着貂。
看了一眼李援朝,又看了一眼车后座上那挂香蕉,嘴咧到了耳根后面。
“哟,一把年纪了还穿貂,也不怕烧着。”李援朝拉着那老头的貂,捋着貂毛仔细的一寸寸看着。
“别捋了,真的。”那头得意的说道。
李援朝撇了撇嘴,“我是在看它真假吗?我是在看有没有跳蚤。”
那老头拍开李援朝的手,“你就是嫉妒,没穿过,估计也是头一回见着。”
李援朝嘴硬的说道:“小爷不稀罕,小爷改明儿去弄件缂丝大氅。”
“哼……就你,穿上龙袍都不像太子,还穿大氅,你见过大氅吗你?”
“你个死老头子,我今儿这香蕉就当喂了狗!”
“就这?今年就没点别的?”那老头嘴里说着,手已经伸过去,把香蕉从车后座上提起来,就怕李援朝一生气摔了,这事他丫的干得出来。
李援朝进了院子,就开始四处乱瞟,什么礼数不礼数,对他不管用。
那老头家的院子他来过好多次,每次来都要从头到尾看一遍,像是要把每一件东西都记住,以防哪次来少了一件。
看博古架上搁的瓶瓶罐罐,看墙角那只青花大缸,看厨房锅碗瓢盆。
那老头抱着香蕉放好,赶紧跟着他,看着他那副眼神,咳了一声。
那老头家的院子很大很大,带假山石桥花园湖泊的,虽然湖泊只有南方村里的鱼塘大小,但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儿,如今数不出来几个这样的院子。
李援朝刚把目光从博古架上收回来,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跑进来。
那兰穿着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辫,跑得又快又急,马尾在她身后甩来甩去。
“朝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李援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老头就在旁边咳了一声:“阿兰,要叫叔。”
李援朝和那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嘴角同时动了动,谁也没有先笑出来。
那兰转头看着他爹,“爹,你怎么这样?人家朝哥那么年轻,比我大不了多少。”
那老头没有接她闺女的话,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又警惕的盯着李援朝的手脚,防止他顺手牵羊。
李援朝撇了撇嘴,“你爹怕我把你拐跑了。你以后想自由恋爱,难咯。”
那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轻又短,她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结局。
“爹,我想去朝哥家玩。”
那老头拿着鼻烟壶吸了吸,假装没有听见她的话,目光还落在李援朝身上。
“他家没啥好玩的。谁家闺女独自去男人家玩?不许去。”
李援朝走到椅子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那老头,赶紧把礼回了,我还要回去守店。”
那兰不等她爹反应,转身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喊:“朝哥,我去给你拿酒,你喜欢的那种。”
那老头站了起来,看着她女儿消失在门口,又看了一眼李援朝,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是闭上眼,牙齿咬的嘎吱响。
李援朝笑嘻嘻的看着那老头,嘴里哼着小曲,故意气那老头。
没一会儿,那兰抱着一个酒坛子从外面进来,把酒坛子往李援朝怀里一放,小声的说道:
“这个,你别离手,别让我爹要回去了,路上也小心拿,碎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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