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子的话勾起了冷卉的好奇心。
第二天上班时，她特意绕到张婶子的隔壁，伸长脖子往院里瞧了一眼，可院子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冷卉很想一睹这位团长千金的芳容。
听张婶子那话里的意思，这位团长千金非但没有半点架子，反倒十分接地气，甚至还带着几分卑微的人设。
她很好奇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如此矛盾的人设。
上午上班时没见着人，中午下班路过那院子，冷卉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往里瞧。
刚巧撞见这家的女人挑着水桶出门挑水，两人迎面撞上，四目相对，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意外。
“大妮，怎么是你？”冷卉失声惊呼。
谁能告诉她，张婶子口中那位团长千金，竟然是杨大妮？
杨大妮眼中也瞬间闪过惊喜，她连忙从院子里快步走了两步迎出来，笑着喊道：“卉卉，你怎么在西北？”
两人好久不见，冷卉忍不住细细打量起杨大妮。
她一头乌黑的头发，在后脑勺编了一根粗辫子，身上穿着普通的棉布上衣，军绿色裤子看得出是旧裤子改过的版型，脚下是一双朴素的棉布鞋。
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扮，很大众。
“大妮，你怎么来西北了？”
杨大妮瞥了眼冷卉光鲜亮丽的衣着，在这西北荒凉的环境里形成鲜明对比。
再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不由得自卑地低下头，声音轻轻的：“赵茂言这次调到了西北这边，我便跟着他随军，一块儿来西北的。”
冷卉微微一惊：“赵茂言升职了？”
杨大妮轻轻一笑，嘴角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是的，靠着一点点努力，他现在已经是营级了。”
冷卉听了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是不是真靠他自己的努力，恐怕只有赵茂言自己清楚。
当初赵茂言跟杨大妮在一起时，那点心思，她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如今升得这么快，果然应了那句“背靠大树好乘凉”。
冷卉的目光掠过她那被西北风沙吹得有些乱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关心：“来西北这两天还适应吗？”
杨大妮抿了抿唇，笑得有点勉强：“还、还算适应吧，就是这边比我想象中要荒凉得多。”
冷卉点了点头，心里也松了些——看来不只是她一个人刚来这边不适应，任谁初到这荒僻的西北，都得有个慢慢习惯的过程。
她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笑着说：“我就住在前面不远，离你这儿也就几步路。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平时要上班，你等我下班了过来就行。”
杨大妮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里立刻多了几分惊喜：“卉卉，原来那就是你的院子啊，周围还种了不少树呢。”
“之前我还在想，谁家的院子种了这么多树，看着真舒心，没想到竟是你住的地方。”
冷卉对现在自家院子也有份期待，期待这些树长得枝繁叶茂。
“那些树都是我闲着没事种的，想着改善一下周围的环境。我也是试着种，看能不能活，没想到还真让我种活了。”
杨大妮还想再说几句，院子里却突然传来一道沙哑又尖锐的怒吼声：
“杨大妮！还不赶紧去挑水，站在门口磨磨唧唧地干什么！”
“别家当媳妇的哪个像你这般偷奸耍滑？挑个水都磨磨蹭蹭，站在那儿跟人闲聊什么！你是不是借着聊天偷懒啊？”
杨大妮尴尬地往院子里望了一眼，连忙回过头，带着歉意对冷卉小声说：“那、那是我婆婆。”
冷卉眉头瞬间拧紧，目光越过杨大妮，落在屋门口那个满脸刻薄的老太婆身上，压着声音问道：“你婆婆也跟着来西北随军了？”
杨大妮点了点头：“是的，婆婆一个寡母把茂言拉扯大不容易，如今他出息了，就想把她接到身边照顾。这不，我们来西北，她也就跟着一起来了。”
冷卉瞅着眼前这个老实又傻傻的姑娘，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那老太婆什么时候都容易，唯独把这傻姑娘娶进门，一切都变得不容易了。“”
院子里的老太婆依旧骂骂咧咧。
冷卉眉头微蹙：“我先回去了，有空来家里玩。”
杨大妮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好，你慢走。”
冷卉骑着电动自行车离开了。
杨大妮望着她利落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灰扑扑、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眼神暗暗闪烁了几下。
身后婆婆的骂声还在不断传来，她不敢再耽搁，脚步匆匆往家属院的水井边赶去挑水。
“喂，冷同志！”
冷卉还没骑进自家院门，就被对面院子的张大婶喊住了。
冷卉捏紧手刹，朝她那边看过去，“婶子，做好饭了没有？”
“饭刚蒸上。”张婶子朝冷卉招了招手。
冷卉无奈，只能车头一拐骑到她家的篱笆院外，“婶子，什么事？”
张婶子往隔壁院子指了指，压低声音道：“你听听，那老太婆厉害得很，才住进来没两天，天天都能听见她骂人的声音，一刻也不得安宁。”
冷卉回头望了一眼，杨大妮已经挑着水桶走远了，隔壁老太婆的骂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张婶子满脸费解地叹道：“你说隔壁那媳妇，都有当团长的爸撑腰，怎么就嫁了这么个难缠的婆家？天天跟老妈子似的伺候人，还落不着好，总被骂，真不知道这日子是怎么熬下去的。”
冷卉轻声叹了口气：“或许......这婆家，都是她爸当初给她定下的。”
“不能吧？”
张婶子瞅了隔壁院子一眼，嘴角挂了几分讥诮：“她爸得跟她有多大仇，才找这么一个婆家来搓磨她？除非......”
“除非什么？”冷卉好奇张婶子又脑补了些什么出来。
张婶子语出惊人：“除非她不是他爸亲生的。”
冷卉被她这话逗笑，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万一她跟她爸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
“那就是眼盲心瞎，白活了几十年，嫁闺女前也不调查一下他的家庭情况，让好好的闺女嫁进这么个人家，让她每天过着鸡飞狗跳的日子。”
张婶子这话真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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