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没告诉我她根本就没钱去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面包店。您没告诉我,就算她攒够了钱,买了炉子,租了铺面,她还需要有人‘保护’——”瑞恩的手指在空中画出引号,动作带着一种残酷的讽刺,“只有交了保护费,才能没有混混来捣乱。您也没告诉我,她的父亲是个酒鬼,她的母亲瘫痪在床,她每个月的工资有四分之三要寄回那个漏雨的阁楼。”
夜风突然停了。
运河的水面变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两个对峙的身影。
“您总说表哥塞巴斯蒂安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瑞恩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苦涩,“他白手起家,开了一家纺织厂,直到现在已经掌握了城中一半以上的经济。‘看啊,’您说,‘这就是进取心,这就是眼光,这就是……’”
“够了……”
霍普金斯先生的声音沙哑。
“可您却不告诉我开一家纺织厂需要多少初始资金,”瑞恩的声音突然提高,像是一把终于出鞘的剑,“更没有告诉我如果不是我的父亲帮忙,他连第一家工厂都开不起来!您没告诉我父亲为他担保了银行贷款,您也没告诉我市政厅把最便宜的煤和水的合同批给了他,您没告诉我——”
“够了!”
霍普金斯先生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桥洞下栖息的水鸟。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入黑暗,像是一群被惊扰的幽灵。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霍普金斯先生的手在颤抖。他扶着桥栏,指节发白,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被掏空的疲惫。
“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艾格尼丝告诉我的,”瑞恩说,“去年冬天,我半夜睡不着,去厨房找吃的。她在揉面,为了第二天的早餐。我们聊了很久。她告诉我她的梦想,她的计划,还有......她攒了五年的钱被她的父亲偷走,在酒馆里换成了杜松子酒。”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那个女人的眼睛。不是低垂的,不是顺从的,而是在谈到面粉和酵母时,突然亮起来的眼睛。
“她告诉我,她曾经试过。租了一个临时的摊位,在集市日卖她做的馅饼。第一天,生意很好。第二天,来了三个人,说她没有‘摊位许可’,要收保护费,她拿不出来。第三天,她的摊位被烧了。不是意外,霍普金斯先生。是被人浇上煤油,当着她的面,烧掉的。”
霍普金斯先生闭上了眼睛。
“你们总是高高在上,傲慢的看着下面,从来不肯真正的看他们一眼。”瑞恩的声音变得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令人心悸,“您以为我不知道吗?您以为我只是一个被关在金笼子里的傻瓜,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您,”瑞恩问的声音软了下来,“您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一直给我灌输错误的理念......”
霍普金斯先生没有回答。他转向运河,望着那片黑色的水面。在远处,工厂的汽笛声再次响起,悠长而凄厉,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呼唤同伴。
“三十年前,他终于说,“我也认识一个艾格尼丝。”
瑞恩屏住了呼吸。
“我们在同一个街区长大,她比我小两岁。她的手很巧,会做各种各样的帽子——不是那种贵妇们戴的,是普通人戴的,结实的,实用的。”霍普金斯先生的声音变得遥远,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她想开一家帽子店。我答应帮她,我告诉她,等我大学毕业,等我找到工作,等我……”
他停顿了很久。
“等我什么?等我成为人上人?等我攒够‘资本’?等我有了‘人脉’和‘机遇’?”
瑞恩没有回答。他知道,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她等了我五年,”霍普金斯先生继续说,声音平板得像是在朗读一份报告,“五年里,她继续做帽子,在集市上卖,在富人家后门推销。她攒了一些钱,不多,但足够租一个小店面了。她来找我,问我,‘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您怎么说?”
“我说,”霍普金斯先生的嘴角扭曲成一个痛苦的弧度,“我说再等等。我说我还不够稳定,说等我在牛津站稳脚跟,我们可以做得更大,更好……”
“她等了吗?”
“她等了,”霍普金斯先生说,“又等了一年。然后,她父亲去世了,母亲生病了,她需要钱。她嫁给了一个屠夫。一个粗俗的,酗酒的,会在醉后打她的屠夫。因为屠夫有一个稳定的摊位,因为屠夫不需要‘机遇’和‘人脉’,因为屠夫可以给她母亲付医药费。”
瑞恩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收紧,他想说些什么,但这种情况下,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霍普金斯先生说,“是在十五年前。我在街上,她跟着丈夫来卖肉。她认出了我,我也认出了她。她的眼角有了皱纹,手上有了伤疤,但她看着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后来,她死了,被那个屠夫酒后失手打死的......一切都是我的错,那一天我......那一天我不该去向她......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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