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这满城屈死的百姓,且被夏军一场屠城,杀了一个户不留人,哪还有的亲眷与他们烧了寒衣?
后迁来此地之人,即便是胆壮命硬者,亦是一个敬而远之。
若是外乡人不知,于此生息。一旦被这湿寒的阴霾冲撞了去,轻则,一个病气缠身百日不得清爽。重则,直接路倒,于此地再添了一个新鬼。
彼时,朝廷重建银川砦,那守将慈悲,便着人圈此地,逐出了百姓,将这碎尸坂设为大军马场,也是为了免去百姓屡屡丧命于此。
不过,说来怪异,自那百姓口中的“病七郎”坐镇与那坂上,此地倒是没了那鬼哭狼嚎、阴寒诡异。
如今,这昔日的鬼喊坡,倒活生生的给弄出来一个祥和平静。
百姓传闻,本是那坂上的“病七郎”焚表请下雷部天兵,将此地遍撒雷霄打散了十万冤魂。
随后,又发大慈悲,于此地建了一所“昭烈义塾”,遂,聚童阳,化其阴,一场风水大局,才换得此地一个水草丰沛的祥和平静。
又因那榷场、草市,又让这边砦远地商贾云集,那胡歌蛮舞的的,着实得热闹了一番,且是令此地阳气日升阴霾不在。
然,榷场散去,那草市却还在。
且又得了平江路、上海务两大商会,将那草市经营的风生水起。
有道是“牛羊逐草而居,人为得利而来”。
有人,自会有那衣、食、住、行需求。
于是乎,便有流民、氓隶,失地之人,纷纷的拖家带口的来此,只为寻得一个温饱。
城内原先的农人、牧民,见此地水草丰沛便又渐聚而来。
或放牧牛羊,或开荒种粮。
不想,原本以为只是一片荒蛮之地,没想到却是一片难得的黑土。
那土膏肥沃的,抓把土都能攥出些个油来,只要敢撒种那就呼呼的往出长。
且不到一年便来的一个收获颇丰。
然,见人得了好处,便引得四处流民来此,不经些许的时日便聚集数百人之多。
那流民得了一个活命的所在,便觉是得了那坂上“七郎将军”之恩惠。
再者,得了生计,便也是想来得一个长久。
这偷偷摸摸,提心吊胆的在这偷偷的播种,终究不是什么长久之事。
况且,又有后来者无地,便耍开了泼皮之态与先前之人争地。
两下也是争斗了几场,却也只得来一个互有死伤,倒是个谁也没落到什么好处。
然,那百姓胆小,惹不起那泼皮,却又不甘失去这到手的活路。
再搭上胆小,不敢去冒犯那坂上“七郎将军”的神威。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推了些个能说会道之人,带了三牲,携了米粟,到得那“昭烈义塾”央告了主事崔冉,崔皓阳。
言明,愿按年按租缴粮献畜,但求一个养家活命。
那皓阳先生自是知晓其中关节。
此地并非他们口中的荒地,原是那银川砦大军的马场。
彼时,只因武康军节度使童贯,嫌那军马闲杂,扰了坂上“七郎将军”的清净,便将此地收了撂荒至此。
后,又将这撂荒之地,画给了坂上那“七郎将军”的家人——陆寅,那管家也是个慈悲,遂,捐给了“昭烈义塾”做了一个“学田”。
只不过那将军心善,不肯惊扰那旧时修罗场中战死的英灵,撂荒了不肯耕种罢了。
但是,这事他知道归知道,也不忍那百姓整天介的堵了门哀求。
索性,便是横了心,带了他那口歪眼斜的兄弟,去到横塘军营门前,去堵那陆寅。
陆寅便是耐了心,且听了这皓阳先生这一番的絮絮叨叨。总算是个听了一个明白,不过,听明白了也是个挠头。
心下骂了一声,这俩老货!怎的说嘴说到我这了?那坂下荒地本就是童贯划与自家名下的“学田”。
不过,我也是宋家的家奴,别说那块地!身上的一衣服,家里的媳妇,都是主家的!
连儿子,都被主家给抱了去!
这事你找我家将军去啊!来问我?这不是扯淡吗?
遂,只一句:
“主人可,便可。”
得了这个准信,那皓阳先生且是一声谢字出口,赶紧领了他那个口歪眼斜的兄弟一揖到底,这揖还没作完,却被陆寅一把扶住,道了一声:
“耕种随他,然,其中佛塔石堆不得擅动!”
这话听的那崔冉先生却是个一愣。心下且是一个盘算,暗自道来一声:那满地的大石头?就这么矗在那?多碍事啊!
正在疑问,拱手刚要问来,却听的身边的那位口歪眼斜的常先生接来一句:
“需怀了敬意时时洒扫……”
听声回头,却见那位常先生拱手触额,恭敬了道:
“节气四时,定是让他们供果拜祭,以慰军魂!”
这话且是说到了那陆寅的心缝里,便回了一句:
“先生慈悲!”
于是乎,这农人耕中学田之事,便拜托了崔、常两位先生代为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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