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建安跨江大桥垮塌,到田天泉的调查组查出齐敏和李能的问题,再到李能投案交代向徐云天行贿,胡步云一五一十,没有隐瞒,也没有修饰。
楼锦川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了一句让胡步云心里踏实的话:“徐云天的事,我知道了。他这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顾忌我。”
胡步云愣了一下:“楼书记,您真的这么想?”
楼锦川摆了摆手,打断他:“难道你要我替他说话?替他开脱?步云,我跟你说句实话,徐云天这个人,我早就看透了。他在工业厅当厅长的时候,就有人跟我反映过他手长,我那时候没当回事,以为是他得罪了人,被人诬告。现在看来,那些反映不是空穴来风。”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胡步云,声音有些低沉:“我这个人,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看人看走了眼。徐云天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出了问题,我也有责任。但是,”他转过身,看着胡步云,“责任归责任,原则归原则。他犯了法,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谁也保不了他。”
胡步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楼锦川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步云,你回去之后,安排徐云天自己去京都纪委自首。不要让他觉得是组织上逼他的,要让他自己想通、自己主动。这样对他、对组织,都有好处。”
胡步云点了点头:“楼书记放心,我回去就安排。”
楼锦川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步云,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徐云天出了事,你心里不好受,我理解。但是,你是主持省委工作的副书记,是北川的当家人。你不能因为感情,就把原则丢了。该处理的处理,该追究的追究。这是你对北川老百姓的责任。”
胡步云心里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完这件事,胡步云便起身告辞。
宋晶连忙挽留,“裘球下午就回来,你不等等他?”
胡步云苦笑着道:“火都烧到我院子里了,我不能耽误,得赶紧回去。”
楼锦川也对宋晶说:“他是得赶回去,这种时候不能再出乱子。”
从楼锦川家里出来,已经是中午了。龚澈在车里等着,见胡步云出来,连忙拉开车门。
“书记,回浩南?”
“回。”胡步云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到了浩南,你帮我约一下徐云天,让他晚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不要声张,就说我有工作上的事找他。”
龚澈应了下来。
当天晚上七点,徐云天准时出现在胡步云的办公室里。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系领带,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但脸色不太好,眼眶有些发黑,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
胡步云指了指沙发:“坐。”
徐云天坐下,龚澈给他倒了杯茶,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胡步云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云天同志,建安跨江大桥的事故,你也知道了。调查组在查的过程中,查到了李能。李能投案了,他交代了向你行贿的事。”
徐云天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云天同志,你我是多年的老同事了。”胡步云的语气很平静,“我俩当年都是跟着楼书记的,这么多年,我俩相互帮衬,我谢谢你。但是,你犯了错,我不能替你兜着。这不是我胡步云不讲情面,是党纪国法不讲情面。”
徐云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双手微微发抖。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跟你算账,是要告诉你,我刚刚从京都回来。我去见了楼书记,把这件事跟他汇报了。”
徐云天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看着胡步云,眼睛里满是恐惧。
“楼书记说,你这是咎由自取。谁也保不了你。但楼书记也说了,让你自己去京都纪委自首。不是组织上逼你去,是你自己想通了、自己主动去。这样对你、对组织,都有好处。”
徐云天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徐云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上了。
“步云书记,我……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您,对不起北川的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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