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要等后天的全县观摩团。
转眼就到了观摩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村里就醒了过来。
黄三早早守在村口，身上换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抻得平平整整。
张建国却照旧穿了件普通布褂，跟往常一样在磨坊转了一圈。
他叮嘱磨面师傅按平日节奏来，不用特意提速，也不用刻意挑最好的粮摆样子。
“真东西不怕看，越自然越显底气。”
他跟黄三交代一句，便站在磨坊门口静静等着。
约莫辰时，远处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两辆老式吉普车打头，后面跟着三四辆自行车，载着各乡镇的干部，浩浩荡荡往村口来。
打头的车里下来位中年男人，身形挺拔，神色温和，正是分管农业的陈副县长。
身后跟着县农业局的周明，还有七八个乡镇的干部，阵容着实不小。
张建国和黄三快步迎上去，一一握手问好。
陈副县长笑着拍了拍张建国的胳膊。
“小张啊，我听粮油站李科长把你们夸得天花乱坠，今天特意过来亲眼看看，要是真有那么好，全县都得跟着你们学。”
一行人先往村东磨坊走。
进了院子，陈副县长没先听汇报，径直绕着粮囤转了一圈，他随手掀开一囤的草席，低头查看麦子成色。
颗粒饱满干爽，连表层浮麦都挑得干净，看不出半点应付的痕迹。
张建国也不插话，只跟在一旁，等领导问起才开口应答。
看完原粮，众人又走到清粮机旁，张建国示意赵大柱开机演示。
机器嗡的一声转起来，混杂着尘土、碎石的麦子从一端倒入，另一端出来的便是干干净净的净麦。
连细小的草屑、瘪粒都被筛得一干二净，落在竹筐里哗啦啦响。
“传统人工挑拣，一个壮劳力一天最多清两百斤，还难免有遗漏。”
张建国开口解释，语气平稳。
“这台改良后的清粮机，一天能处理八百斤，损耗比人工低两成，干净度还能再提一个等级。”
在场的乡镇干部们纷纷凑上前看，脸上都带着讶异。
不少村子还停留在人工筛粮的阶段，连像样的设备都凑不齐。
赵家村居然已经用上了机械化清粮，步子迈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往里走便是磨面车间。
四盘石磨同步运转，轰隆隆的声响里，面粉如雪般簌簌落下。
精粉、标准粉、麸皮分层归置，木柜码得整整齐齐。
陈副县长随手捻起一点精粉搓了搓，指尖细腻干爽，麦香纯正。
他又侧身翻看旁边的生产台账。
每一笔入粮、出粉、损耗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每日的含水率、出粉率都有详细记录。
“不光有设备，管理制度也跟得上。”
陈副县长点头赞许。
“很多村作坊东西不少，账却是一笔糊涂账，你们这点做得很好。”
张建国顺势提了联村收粮的模式，说周边七个村已经签了长期协议，粮源稳定，品质统一。
周明在一旁补充，说这个模式要是推广开，能解决不少村子卖粮难、加工难的老问题。
从磨坊出来，一行人又去了村西的农机站。
院子里摆着三台修整一新的拖拉机，还有拆解开的农机零件，按类别摆得井井有条。
赵大柱和王满仓正在给几个年轻后生讲解维修要点。
见人来了也不慌乱，照旧把手里的活讲完才起身问好。
陈副县长饶有兴致地问了几句培训情况。
得知农机站定期开班，免费教村民维修、驾驶，结业后还能在村里上岗，他更是连连点头。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们不光搞产业，还留技术、育人才，眼光放得长远。”
最后一站是村里的扫盲课堂。
宋莹早已带着村民等候多时，却没搞列队欢迎那一套。
大伙照旧坐在长凳上，桌上摆着识字卡和粗糙的纸笔。
见观摩团进来，宋莹笑着起身介绍。
“我们的扫盲班不搞空架子，学的全是生产里用得上的字。”
她说着随手点了两位坐在后排的村民。
“你认认粮袋上这三个字。”
被点到的老汉有些紧张，却还是一字一顿读了出来。
“精、面、粉。”
宋莹又问。
“收精面粉的时候，要符合什么标准？”
老汉想了想，居然说得头头是道。
“要白、要细，不能有结块，水分不能超，不然容易坏。”
在场的干部们都笑了，气氛瞬间轻松不少。
宋莹又拿出粮油识字卡给众人传看。
正面是字词拼音，背面是品质标准和安全规矩，干活的时候能对照，学字的时候能记规矩，两不耽误。
陈副县长拿着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考察接近尾声，陈副县长站在课堂院子里，对着众人开口。
“我今天走了不少地方，最让我惊喜的，不是你们的石磨，也不是农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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