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敬的笑声在包间里回荡，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释然。
他端起酒杯，和李怀节轻轻碰了一下。
“你这家伙，总是能想出让人意想不到的招数。”他抿了一口酒，“反过来审计财厅……这话要是传出去，贾副厅长怕是要跳脚。”
李怀节也端起酒杯：“不是审计，是合作。大数据管理局要发挥作用，财厅的数据是关键。
如果连财政资金流向都摸不清楚，谈什么数字化治理？
姜哥，这个贾厅长是怎么一回事？能讲讲吗？”
许佳在一旁听着，适时地给两人添了茶。她虽然不插话，但眼神里透着关切。
何潇仿佛看到姜明明眼里的蚊香圈，这才开始帮她剥大虾，伺候她吃东西。
今晚的谈话虽然信息很多，但需要保密的还真没有。
姜子敬看着李怀节眼里的真诚，索性敞开来说：“贾厅长跟的是程省长，这也是财政厅的惯例了。
正厅长一定和分管省长合拍，积极配合工作；不过，其他副厅长自然会和省委的另外两位领导走得更近一些。
这中间的逻辑你懂的，我就不多介绍了。”
李怀节只是没有掌握到信息，这中间的弯弯绕对他来说，简直和透明的没两样。
“而且，因为程省长的突然离开，关省长的及时到来，贾厅长更要显示自己的独立性。”李怀节笑着进行了补充，“好方便关省长来选他。”
“你呀，真不是厚道人！”姜子敬笑着打趣了一句，立即转移了话题，“基础数据我可以提供。”
说到这里，姜子敬放下筷子，语气郑重起来：“但有件事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得先拿到秦省长的书面批示。
不是信不过你，是没有这道护身符，我这边扛不住。”
“我明白。”李怀节点头。
“还有，分析报告出来，第一份先给我。”姜子敬苦笑了一下，“我得确保里面的数据用得恰当。万一有什么疏漏，我这个预算处处长还能帮你挡一刀。”
“我这里先谢谢姜哥美意。”李怀节点头，“报告完成前，我会先跟你通气。”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
姜子敬提到，财厅内部其实已经有人在研究数字化预算管理系统，只是进展缓慢。
大数据管理局如果真能建成，或许可以整合这些零散的势力。
“你知道吗？”姜子敬忽然压低声音，“关省长来之前，程省长其实已经批示过一份关于建立财政大数据平台的报告。
只是还没来得及推进，他就调走了。”
说起这件事，李怀节在组建数据研判中心的时候，隐隐约约听科技厅数据管理处的人说过。
现在被姜子敬提起来，李怀节怎么能不动心：“那份报告现在在哪儿？”
“应该还在财厅信息处。”姜子敬说，“我回去找找。如果能用上，可以省不少时间。”
“可不止是省时间这么简单。”李怀节点拨了一句，“更是关省长了解省财厅的工作抓手。”
姜子敬明白李怀节的意思，不过他还是摇摇头，近乎叹息着说道：“怀节老弟，不瞒你说，像我这类专业干部，真的能一眼望得到头。
如果不能跳出财税专业，最终都会步贾厅长的后尘。忙着站队，其实要比忙着到处压预算、省钱无聊的多。”
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两人都有些微醺，下楼时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离开餐厅时，江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姜子敬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方才那些沉闷都吐出去。
他看着对岸的灯火，忽然说：“怀节，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代人挺幸运的。”
“怎么说？”
“能在这样一个变革的时代，亲手参与一些可能会改变很多人命运的事情。”姜子敬转过头，“虽然难，虽然累，但值得。”
李怀节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车上，许佳轻声问：“姜哥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预算处处长，哪个不顶着压力？！”李怀节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但他今天找我，不只是诉苦。
我看他是被针对得狠了，对省财厅的工作环境产生了逃避心理。”
“那你能帮上忙吗？”
“尽力而为，主要还是看机会。”
许佳把头倚在李怀节的肩上，声音有些呢喃：“老公，连姜哥这样的经年正处，都对环境产生了畏惧，我有时候很担心你。
你的环境从来都没有姜哥的稳定，比他的遭遇要凶险得多。
你哪一天要是产生了倦怠怎么办？”
许佳不等李怀节回答，自言自语道：“到时候，我就申请复飞，回部队去。”
李怀节没有回答她，对不可能发生的结果做任何假设都是在浪费脑细胞。
他伸出手，轻轻揪了一下许佳圆润的耳朵：“你这脑子里整天想什么呢。”
许佳“嘶”了一声拍掉他的手：“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跟你说正经的。”李怀节的声音还有点磁，但语气清醒了，“姜子敬不是想当逃兵。他只是想换个阵地。”
李怀节温柔地看着许佳长又浓密的睫毛，轻声说道：“我虽然没有参过军，没有经历军队这个大熔炉的锻炼，但我的斗争意志你可以放心。
而且，我们也没有必要因为这点事就看不起姜子敬。他只是想换个环境，并没有想着当逃兵。”
许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李怀节的手，感受着上面的力量和温暖。
窗外的夜色被华灯渲染成一幅流动的画，画中的世界，就连夜风都彰显着繁华。
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许佳柔柔地说道：“姜哥今晚是在提醒你，大数据管理局的筹建，不能只盯着技术层面。”
财政支持、编制审批、部门协调等等，这些都是坎。
你以前拉的摊子都是临时机构，哪怕你的要求稍稍出格，别人看在袁叔的面子上，也不太跟你计较。
但这次是正儿八经的省直属机构，方案上的每一个细节，都会被大家拿放大镜仔细看的。
爸当年就吃了这个哑巴亏，你也要有思想准备才好。”
“嗯。”李怀节的声音有点磁，酒意催生了困意，在许佳温柔的唠叨声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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