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被一片突然掀起的嗡鸣盖过了,前排有人在交头接耳,后排的座位区传出座椅轻微挪动的刮擦声,几个年轻议员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记者席里有快门声响起来,又被旁边的人用手肘压住,还没到采访时间,而且现在急着去把镜头对准哈夫克,属于在总统的国葬仪式上失礼。
露娜把哈夫克全程纳入观察范围,目视他走回外宾席坐下。他现在发表这种具有喧宾夺主意味的悼词,把总统的国葬仪式变成了自己的演讲台,真的合理吗?
说不定明天,或者今天晚上就会有民众来抗议,且不说他的言论多少具有争议性,在这个经历了多次运动、抗争、抗议请愿活动甚至是流血事件之后才艰难确立宪政体制的国家中,没有人会认为雅各布的初衷是纯粹的——他建立哈夫克集团、研发曼德尔砖、修建零号大坝,本质上是为了构建一套不依赖人性的绝对秩序体系。
他的恶行是“必要的代价”,是为了终结人类千年战乱循环而不得不背负的罪孽——吗?
至少按照即将执政的未来韩国党的政见来说,以“拯救”为名剥夺个体的自由意志与生存权,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暴政。
不过,露娜没有资格发表反对意见,现在还没到撤岗的时候。
关于威权的话会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被不同的人反复拆开、拼回去、翻译成不同的报告语言,沿着十几个并行的通讯渠道同时向上传递,每一层都会附上自己的解读标签。
她的工作就是继续盯着执勤区域,不管灵堂里说了什么。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仪式主体环节结束。宾客有序离场。
露娜继续守着哨位,直到最后一名要员的车队开出显忠院大门,外围警戒组确认周边无异常,中队长通过加密频道下达指令。
“全体注意,A区警戒解除。按预案撤回集结点。”
她收回视线,检查了武器的保险状态,才收拾装备,从观察哨位撤下来。四个小时的高度戒备烧掉了大量体能和精神专注力,她的脸却什么也没流露。
走下楼梯时,两名换岗队员擦肩而过,彼此没说话,眼神也没碰上。
国葬的主体仪式结束了,安保任务还远远没有收尾。
接下来的吊唁、遗体安葬和后续外交会晤,每一个环节都要维持同等强度的戒备。
广场上只剩下几辆正在撤走设备的工作车辆,白色的灵堂轮廓仍然留在原处,但地面上的地毯和花圈已经被收走了,露出石板本来的颜色。
装甲车队驶离首尔广场后,沿着预定路线向位于龙山的备用指挥所方向行进。
车窗外的街道已经恢复了日常通行状态,但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穿着深色制服的警戒人员,面朝街道方向,荷枪实弹,身边是绵延不绝的拒马拦。
露娜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头盔已经摘下,战术背心还穿在身上,枪横放在膝盖上。旁边的李秀智正在趁着闲暇时间擦枪。
车子拐过两个弯之后,她停下动作,把弹匣插回战术背心的口袋里,“你听到他说的话了?”
“哪部分?”
“他把国葬当成自己的演讲台了”,李秀智检查完保险之后,把枪放在座位中间的缝隙里,“‘现在轮到我们活着的人来决定’,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我也可以参与决定’吗?他一个企业老板,跑到另一国的国葬上来宣布自己也有发言权。”
“他说的是‘我们’。”
“所以他把自己划进‘我们’的范畴了,但是谁跟他算‘我们’呢?”
“他不是韩国人,不是治丧委员会的成员,不是受邀的外交使团代表——他的身份是哈夫克集团的董事长,虽然是这个地球上最有钱的人,但只凭借这个身份,站在这个位置,说这些夹枪带棒的话,不像是来吊唁的,至少目的不单纯。”
“你听得这么仔细,那么致辞的最后一句话呢?”
“哪句?”
“‘也许在宪政被残暴破坏时,需要威权的领导,才能走向美好未来。’”露娜重复了一遍,语调与哈夫克的原声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像是用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声读取了一段已经冷却的文字,“他对着一个刚去世的总统说宪政会被破坏,又说需要威权领导来走向美好未来。这句话本身已经超出了悼词的范畴,更像是在发表一份政策声明。问题在于,他发表这份声明的场合,恰好是全场最不可能有人反驳他的场合——大家都为了维持仪式的体面,没有上去和他辩论。”
李秀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咀嚼措辞,“我在大学的职业礼仪课上学过,发言场合决定发言边界。不管他有没有意识到,都已经踩过线了。”
“就怕他很喜欢这种搏出位的瞩目感——反正他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影响全球股价,不是吗?”
“但换成是我的话,肯定也只是走个过场就好了,没有必要借着这个机会说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三角洲行动之第三次世界大战请大家收藏:(m.20xs.org)三角洲行动之第三次世界大战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