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克里姆林宫地下的隐秘入口进入,沿着一条看似普通的隧道走了许久。
墙壁灰白、灯光昏黄,与莫斯科地铁别无二致,直到抵达一段环形弯道,带队军官才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隧道壁”缓缓升起,原来是一道厚重的防水闸门,由钛合金与复合混凝土浇筑而成,足以抵御百米水压与战术核爆冲击波。
闸门后,是一段单轨窄轨隧道,停着一列仅两节车厢的列车。
前节为动力与通信舱,覆有雷达吸波涂层与轻型复合装甲,车顶集成激光通信阵列和低截获概率天线;后节是载客车厢,深绿色涂装,车窗狭小。
“这就是其中一辆备用的总统专用应急列车,另一辆停放在更核心的区域,”军官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一辆通勤电车,“可直通克里姆林宫地下堡垒、卢比扬卡广场战时指挥中心,或阿尔巴特街地下枢纽。”
随后,他带他们深入更底层——地下城。
穿过加压密封门,便是生活区,包含的宿舍、食堂、野战医院、净水站、甚至还有微型学校与一间能放超清蓝光电影的放映厅,设计容量五千人,包括政府核心成员、技术骨干、安保力量及其家属。
“够撑多久?”
久明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轻微回荡,看来隔音效果也很不错,想必用了昂贵的特殊材料。
“标准配置下六个月,”军官回答得滴水不漏,“若实行严格配给制,可延至九个月。”
久明点点头,没再说话。
彼时,彼得罗夫站在他身后,一点一点打量头顶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冷凝水滴落的循环系统、墙角闪烁红灯的辐射监测仪。
他忽然想到,如果真有一天需要躲进这里……外面的世界,恐怕早已不是“战争”,而是废墟,或者可以说是后启示录时代。
也许哈夫克已经胜券在握,实现了制霸全球、带领人类走向新世界的“伟大愿景”,但也不排除哈夫克和GTI同归于尽,把所有人类绑上战车之后高速冲向世界末日。
但他没有不长眼地提出来,有些问题本就不该有答案。
“局长?”伊戈尔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彼得罗夫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仍站在新宿街头,寒风刺骨。
——刚才的一瞬,竟是走神了,没想到人的记忆快速穿梭,不只是在死前的走马灯时才会发生。
而记忆深处,久明当时的训话,却愈发清晰。
等军官介绍完之后,他们和其他想继续往里参观的军官分开,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间无窗办公室,暖气开得很足,桌上只有一瓶伏特加、两只玻璃杯。
久明当时没穿军礼服,只着便装毛衣,但丝毫不影响他权力的外溢表现。
哪怕是这里,为他准备的办公室也没有门牌,访客必须在门外等,无论军衔高低。
屋内陈设一张乌拉尔山岩板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1945年柏林国会大厦的老照片——没有签名,没有勋章,没有国旗。
可每当他坐在办公室里,整栋楼的通讯频率都会自动降噪三分钟,电梯会暂停服务,警卫换岗路线悄然调整。
不是因为特意下达的命令,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戒严令。
“祝贺你,彼得罗夫将军。”
久明递过酒杯,语气随意,“前线战斗那么激烈,你居然活下来了,不容易。”
彼得罗夫举杯致意,未语。
久明啜了一口酒,慢悠悠道:
“不过,莫斯科不是普斯科夫,这里没有战壕,没有炮火,也没有‘完成任务就能活命’的简单逻辑。”
“在这里,站错队比打错仗更致命,说错话比丢掉阵地更危险。”
“你的朋友们,可能比哈夫克还要更想害你的性命。”
“时刻谨记,你现在是将军了,”久明声音压低,近乎耳语,“就得用将军的眼睛看事,而不是特种部队指挥官的。”
“你的价值,不再是你能拿到多少情报,取得多大的战功,而是——你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点头,什么时候该把情报‘恰到好处’地交给‘恰到好处’的人。”
“你在来到阿尔法部队之前的各项行动,我都有所了解,你做得很好,也很……冒险。但记住——在莫斯科,忠诚不是行动,是姿态。你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上面觉得你是‘自己人’。”
最后,久明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忽然温和:
“好好干。别让我后悔今年给你戴上这颗星。”
这晚之后,彼得罗夫再未在公开场合提起过这次会面,甚至对莫斯科地铁2号线秘密设施的存在与否一直保持装聋作哑。
但他心里清楚,当晚久明不是在警告他,而是在教他如何在权力的冰面上行走,而不坠入深渊。
而现在,站在东京的寒风里,他忽然意识到:
无论克里姆林宫还是新宿街头,规则从未改变,只是战场从战壕换成了人心。
“局长?”伊戈尔又唤了一声,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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