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阳塅里,我大姐茜草,与我七姑母的女儿芜荽,是公认的一对姊妹花。
大年初一早上,我七姑母紫苏与芜荽过来后,芜荽被钻进我大姐的房间里,拉着我大姐的手,细声说:“茜草姐姐,我不晓得,你为什么变了卦?”
我大姐含着泪水说:“无可奈何呀,我喜欢的那个人,他家里的阶级成分不好,是个富农,我的父母始终不同意,怕我嫁过去,吃亏吃苦呢。”
芜荽说:“茜草姐姐,我的父母,为我物色了一个对象,是涟源县茅塘街上人,他喜欢喝酒,一喝酒,便要喝到烂醉,所以我不怎么喜欢他。”
“芫荽,那你跟父母讲清楚啊。”
“怎么讲清楚?那个男人,是个石匠师傅,凭力气和手艺,换来的钱多,出手下大方,很讨我父母的喜欢。”芜荽说:“谁叫我家里这么穷呢?王石匠送过来的礼物,父母转手给了我哥哥。我哥哥呢,送给了他的岳父岳母。我哥哥和我嫂嫂,计划在正月十六日结婚咧。”
这就是命,这就是运,半点都由不得芫荽。
“芜荽妹妹,你有没有喜欢的男人?”
“没有。”
“芫荽妹妹,我们都是被爱情遗忘的女人。”
“不是的,茜草姐姐,我们是被时代遗忘的人。”
大年初一,我大伯母黄连、我堂哥雷心和堂嫂紫菀,会过来给我的父母,恭贺新年贺;公英和合欢、玉竹,会带着谢致中和援朝一起来。
至于我那个可怜的大姑母金花,大姑爷常山,自从表哥芡实入狱之后,就像两只花脚蚊子,掐去了脑壳。除了干农活之外,极少走门串户了。一句话,怕人家提芡实,说芡实是个贪污犯。
贪污犯芡实,还差八个多月,才能出狱。芡实的妻子,外号叫包心菜,丈夫坐牢后,包心菜外面的叶片,包得更紧了,不是她摆架子,偶尔遇到熟人,低着头,连话都不怎么说了,实在是无颜面对。
大年初一,我大姑爷常山,只好叫孙子铁罗汉,去给舅爷爷决明,恭贺新年。
铁罗汉当然晓得,父亲蹲了大狱后,自己只得夹起尾巴做人。正在埋头走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吆喝:“小子,好狗不挡道,给老子滚开一点!”
大年初一,即便有前世的血海深仇,也不用如此刻薄恶毒的话,来骂人吧?铁罗汉可不是什么泥巴菩萨,冷冷地回敬一句:“你小子,是去赶着投胎吧?”
穿着一身笔挺中山装的汉子说:“老子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铁罗汉不想意气用事,只好朝添章屋场狂奔。
穿中山装的汉子,追着铁罗汉打,一直打到添章屋场的地坪里。
我大姐茜草说:“胡长孽,大年初一,你怎么可以追打我姨外甥?”
胡长孽说:“茜草,大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今天上午,我特意过来给你送礼。就是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挡住我的道,分明是存心捣乱。”
我父亲决明,怒不可遏,大声说:“胡长孽,把你的彩礼,扛回去!我决明的女儿,不嫁给你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我大姐夫胡长孽说:“什么是狗眼看人低?我一个湘潭电机厂的老司机,油门一踩,黄金万两,我没有理由,抬举这个穷小子!”
我父亲不做声,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我大姐夫两耳嗡嗡响,说:“滚!滚!胡长孽,带着你们胡家人,统统给我滚!滚得越这越好!”
我大姐茜草,拉着我父亲的手说:“爷老子,你莫生气,我今生今世,好歹把胡长孽,认作是终身可以依靠的男人。”
我父亲说:“畜牲!孽障!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牛二老倌的龟儿子的腿,我跟你姓!”
我玉竹伯伯,我堂哥雷心,连忙拉住我父亲。
我大姐茜草,指着胡长孽的脸说:“姓胡的,你今天这么一闹,分明叫我茜草下不台面。这婚,我不跟你结了!”
胡长孽有点慌了,连忙说:“茜草,茜草,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向你父亲,求求情,谅我这个人没修养,行不行?”
我公英表姐过来说:“胡长孽,你还没结婚,胆敢在添章屋场摆臭架子?茜草,你若嫁给这样的人,以后,恐怕没有一天舒心的日子过。悬崖勒马,还来得急。”
我大姐拉着公英的手,低声说:“公英姐姐,我不嫁给他,也只能嫁了。”
公英说:“为什么?”
“我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
我七姑母紫苏,我邻居伯母合欢和丈夫玉竹,我义父无患的老婆子芩,薛破虏的老婆佩兰,我表姐芜荽,纷纷过来指责胡长孽的不是。
胡长孽说:“看来,你们今天是不肯放过我了?”
雷心不愧是多年的工会干部,轻轻地捏住我大姐夫的手臂,说:“胡长孽,你自以为是个司机,就可以了不起,横行天下吗。你今天无非是找一个借口,想愧婚。你这点小心意,别人看不透,我是一清二楚。你们电机厂,做电机用的永磁材料,都是靠我锑矿山提供的。我与你厂里的陈刚厂长,刚好有点交情。我绝不会介意,将你的所作所为,说给陈厂长听。你能不能保住饭碗,是另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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