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纳里斯坐在阿勃维尔总部二楼那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窗外柏林的天色已经暗透了。
盟军针对于柏林的空袭刚过去不到两个小时,远处施潘道方向还有几缕黑烟在暮色中懒洋洋地升腾,消防队的铜钟声时断时续地飘进来,他没有开大灯,只点了一盏绿色灯罩的铜质台灯,灯光把桌上那张抄报纸照得清清楚楚。
电报是半小时前收到的。
瓦列里·米哈维奇诺夫·索科洛夫,苏联副总参谋长,德国人的噩梦,顿河之星,斯大林格勒之星,芬兰的征服者,斯大林最器重的接班人。
这年轻人“您们最忠实的朋友”作为署名,给了他一份分量重到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筹码。
“凡无战争罪行者,阿勃维尔全体人员均可与新德国共同进入新时代,其家人安全亦由我方负责保障。”
这诱惑力太大了。
战后不会被苏军追责,大概率关了一年两年就能平稳降落。
这条件太棒了。
至于信誉?
整个东欧大区谁有瓦列里的信誉积分多?人家信誉积分比100还要多十倍。
卡纳里斯把电报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抚平纸边的卷痕。
他干情报工作快三十年了,见过太多正客的承诺在局势变化后变成废纸。
但瓦列里不一样。
他不一样的。
这个人的信誉分在德国国防军内部已经传得近乎神话。
芬兰人拿到了粮食折扣和贷款,苏占区的德国平民领到了面包和牛奶,瓦列里说过的话,每一句都兑现了。
所以他没有理由不相信。
卡纳里斯将电报抄本折好放进抽屉里,从笔筒里抽出钢笔,开始拟定需要联络的人员。
劳动营在匈牙利边境附近,那一带的国防军驻军里,凯特尔和哈尔德的人脉最广。
他先想到了这两个名字。
凯特尔,国防军最高统帅部参谋长,是个元帅,虽然被元首当传声筒使唤了这些年,但他私下里是反西皮乐集团的骨干,参与了施陶芬贝格的行动。
哈尔德,陆军总参谋长,在总参谋长任上跟西皮乐拍了无数次桌子,即便多次被打压,现在仍然保留着在陆军系统内深厚的人脉关系,这两个人在德匈边境附近都有自己的关系。
他马上按铃叫来副手,吩咐用阿勃维尔内部最机密的那套加密频道分别给凯特尔和哈尔德发两条简短讯息,措辞完全相同。
“速至老地方一叙,事关瓦列里本人亲自担保的未来,顺便查查靠近罗森维集中营的人脉网。”
他刻意把会见的时间放在深夜,地点选在柏林郊外一处很不起眼的私人猎庄,那是战前阿勃维尔用来接待外军情报联络官的地方,连SS和盖世太饱都没有它的完整档案。
不过现在SS倒是自己人了,可以不用太担心,可惜费格莱因对于SS的控制力目前并不强,死忠于希姆莱和西皮乐两位乐手的SS还是太多了。
夜晚,凯特尔和哈尔德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凯特尔穿着便装,外套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哈尔德则裹着一件旧雨衣,帽子压得很低。
两人走进猎庄的小客厅时,卡纳里斯已经在壁炉前等着了。
壁炉里烧着几根桦木,火光在三个人的脸上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深色的橡木护墙板上。
卡纳里斯没有绕弯子。
他把瓦列里的电报抄本放在桌上,推到两人面前。
“匈牙利边境附近有一处秘密劳动营,关着两个苏联高级战俘,分别是斯大林的长子,以及那个硬骨头还有弗拉索夫,我猜元受大概这两天就会下令处决,瓦列里已经启动了营救行动,苏联内务部的特种分队和伞兵精锐正在连夜集结,他需要我们的人配合,一起里应外合,拿下劳动营。”
凯特尔把电报看完,递给哈尔德,等哈尔德也看完,两人才交换了一个眼神。
凯特尔先开口问营地的守军情况,卡纳里斯说大约一个连,指挥官是SS的,是死硬派,驻军里普通士兵的战斗意志不算太高,只要里应外合,拿下来问题不大。
凯特尔随后又问内应是不是只有阿勃维尔的人。
卡纳里斯听出他在掂量阿勃维尔的渗透深度够不够把整座营地从内部包抄掉,于是如实回答:“阿勃维尔在营地后勤组有个办事员,在通讯室也有一条线,但都是文职内线,没法单独完成牢房区的武装突击,必须另外在国防军驻军里找到恰好能覆盖那附近的力量,而且时间窗口非常窄。”
凯特尔把话接过去:“不用找了,我查了资料,匈牙利边境东北方向那一带的轮值防务,正好有一个我认识的可靠的人,叫雷恩·冯·克莱斯上尉。”
“这个人是个老派军官,父亲在马恩河会战中阵亡,他自己因为不肯在军官团里公开表示效忠NC,被从柏林警卫营一路降职,最后被踢到了边境守备队”
“他是我的学生之一,所以我印象很深,冯·克莱斯上尉现在就在离劳动营不远的一个兵站里当排长,手上约莫四十五人,按照轮值计划,这周刚好轮到他们负责劳动营的外围补给线路和换防通道的安保巡逻,营地内部的例行事务他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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