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血腥味还没散。
洛玄霜带着沐阳进了碧水宗后殿的议事厅。
厅门关上的瞬间，外面那些弟子们跪拜、欢呼、痛哭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屋内只剩五个人。
洛玄霜坐在主位上，叶灵秋站在她左侧，青梅与云萝恭敬地站在议事厅中央。
沐阳被安排坐在一张檀木椅上，两条短腿悬在半空，够不到地面。
没人开口。
洛玄霜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沐阳环视四周，观察着议事厅的陈设。
墙上挂的那幅沧澜山水图换了，以前是竖幅，现在是横幅。角落那盆碧水兰还在，长得比以前大了一圈。
洛玄霜放下茶盏，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又移到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上，战斗结束后，他已经将扶摇剑收入乾坤珠。
“前辈。”洛玄霜忽然站了起来。
这个称呼从一位化神境宗主口中说出，分量极重。身后的青梅和云萝同时瞪大了眼。
洛玄霜走到沐阳面前，郑重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礼。
“多谢前辈出手，救我碧水宗满门性命。”
她的态度很坦然。化神巅峰的夜封狼被一招斩首，不管这具身体看起来多大，对面坐着的都是一位深不可测的绝世强者。
洛玄霜很清楚这一点。
沐阳嘴角抽了一下。
被她这么一叫，这感觉属实有点怪。
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小意思，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声音是奶声奶气的，语气却是老江湖的派头。
这种反差让青梅忍不住嘴角微翘，又迅速绷住。
洛玄霜直起身，目光中的探究丝毫未减。
“前辈救了我宗门满门，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沐阳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敲了一下。
来了。
最不想面对的问题。
他要是报了真名，洛玄霜和叶灵秋立刻就会联想到当年那个杀了夜宸、被空间乱流卷走的人。
到时候解释为什么变成了五岁小孩，比解释他怎么杀的夜封狼还麻烦。
沐阳面不改色，摆了摆手：“名字不过代号而已，不说也罢。”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配合地做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五岁的脸做出这种表情，说实话，有点滑稽。
洛玄霜眉头微蹙，正要继续追问。
“前辈姓沐，单字一个阳。”
清脆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青梅恭恭敬敬地补充道，脸上带着几分讨好，显然觉得自己在帮忙引荐。
议事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沐阳整个人僵住了。
他忘了。
之前掉进那个温泉水潭的时候，他主动报过姓名。当时觉得一群女修面前，说个名字无所谓。
万万没想到，这一报就报出事了。
沐阳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穿过九宸碎界、焚骨渊、虚空神墓，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沐阳。
这两个字落在洛玄霜耳中，像一道惊雷。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椅子上那个矮小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
沐阳，扶摇剑，斩杀夜宸。
三条线索在她脑中瞬间串联。
“你……”洛玄霜的声音干涩，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吐出后半句，“沐阳？”
沐阳干咳一声，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呃……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嘛，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扶摇剑。”洛玄霜打断他，语速极快，“那柄剑，是沐阳的佩剑。当年他用的就是那柄剑。”
沐阳闭嘴了。
再编下去就是侮辱在场所有人的智商了。
他沉默了两息，叹了口气。五岁孩童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认命的神情。
“……行吧。”
他抬起头，对上洛玄霜的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淡：“洛宗主，好久不见。”
洛玄霜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
没想到眼前的小孩真的是沐阳！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张素来冷厉果决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失态的神色。
但真正的变化，发生在旁边。
叶灵秋从听到“沐阳”两个字开始，就没有动过。
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指尖细微地颤抖着。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沐阳，目光从他稚嫩的面孔上一寸一寸地移动，像是在寻找某个人的影子。
“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你说你是沐阳。”
不是疑问句。
但语气里的颤抖，暴露了她内心翻涌的情绪。
沐阳看着她。
那张消瘦了一圈的脸，那双眼下泛着青色的眼睛，还有腰间那柄多了好几道刮痕的短剑。
他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是一个五岁孩童的身体，说什么都不合适。
叶灵秋向沐阳走去。
她走到沐阳面前，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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