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还在林间呼啸，呜呜咽咽。
千梦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掀起一角看向外面漆黑的雪林。冷风趁机钻进来，吹得篝火猛地一矮，又摇摇晃晃地拔高。
“等你能走了——”
“这正是我想说的，”云归停下吞咽，声音虽弱，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果断，“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他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落在帐篷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这个营地，已经暴露了。”
雪林深处，风还在呼啸。
树影在夜色里一片一片晃动，地上的积雪被风刮起细碎的白雾，贴着地面流淌。远处偶尔还能听见树枝折断的声音，咔嚓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两道身影在林间快步穿行。
沙还三跑在后面，肥胖的肚囊像一只跳动的皮球，随着步伐一颠一颤。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脖子扭得飞快，仿佛身后随时会追出什么怪物来。等到终于翻过一道矮坡，他才猛地停下来，双手撑住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
“娘的……娘的……”
他喘得胸口起伏，声音都发虚，“跑出来了……真跑出来了。”大口白雾从他口中喘出。
沙老大慢慢在前面停下，虽然呼吸也很重，但神情还算镇定。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雪林，确认没有人追来，才冷哼了一声。
“都跑了三天了。”他声音像石头在干磨，“那小子要是开燃魂术追我们，早追上了。”
“那两个蠢货。”沙还三这才像是彻底卸了劲，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溅起一小片白雾。他咧嘴笑起来，露出几颗黄牙。“谁能想到，魇夜双煞也有今天。”
他说着还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来路，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遇到我们时，还在那儿装得跟什么似的，说什么‘风域影域一开，谁也逃不了’。”
“结果呢？”沙还三掐着腹部，哈哈大笑，“人影都没了。”
沙老大嗤了一声：“早就看出来那小子邪门，你看金凌翔那时就要把他宰了，谁知，反而被他打得半死不活。”
他想起金凌翔浑身是血躺在雪林里那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
“那小子身上应该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能力。”沙老大坐在落了一层薄雪的石头上，喘着粗气，灰白的眉毛拧成一团：“最后他们组合的那招是什么？整片林子像被点燃了一样。”
“乌行烈平日里横得没边的人，在那一瞬间连退路都没找着就折进去了，他一死，骆无声也逃不了。”
沙老大叹了口气，几片雪花从灰白头发上掉落，“咱们早就告诉过他们，那小子不好对付。是他们自己非要往上撞，找死。”
沙还三从雪地上爬起，找到一块儿石头坐下，继续喘着粗气，越想越乐。
“幸好老大你机灵。”他拍着大腿，“你要不是提前拉着我往后溜，我现在估计也成灰了。”
沙老大哼了一声，眼睛半眯着看向远处漆黑的雪林：“那小子不是咱们能对付的。金家这笔赏钱，谁爱赚谁赚去。”
沙还三拍了拍身上的雪，扭头望向沙老大，搓着手笑道：“咱们这趟算是白忙活了，不过倒是看了不少好戏。”
他掰着手指头数：“金凌翔重伤，魇夜双煞死了——”
说到这儿，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雪林深处，忽然咧嘴一笑，压低声音：“还有那个忘恩负义的小妞，认仇人做主人。织锦七女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沙老大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月亮已经看不见了。
夜色又至。
乌云山的风越刮越冷，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走。”
沙老大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转身往林外走去。
“先找个地方避风，歇一晚。”
沙还三赶紧从石头上弹起来，跑着跟上去，肥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两人顺着林间的旧猎道往外走，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走了大约两刻钟的时间，林子渐渐稀疏，风却更大了，从山口灌进来，刮得人脸生疼。两人边走边聊，沙还三还在嘀咕着今晚该找个背风的崖洞，突然脚下一绊——
“哎——”
两人同时一个趔趄，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
沙老大手撑在雪地里，骂骂咧咧地回头看了一眼，却忽然住了嘴。
他的脚步停了。
沙还三差点撞到他背上，扶着膝盖稳住身形。
“老大？”
沙还三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方不远处的雪林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夜色很深，风雪在空地上打着旋，卷起细碎的雪末。那人一身白衣，身材玲珑，似乎是个女人，站在那儿却纹丝不动。
沙还三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手摸向腰间。
“谁！”
那人没有动。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像雪落在冰面上，又冷又脆。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人在哪？”
沙还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沙老大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那女子一眼。
白衣，马尾，腰身束得很紧。脚下的雪地干干净净，几乎没有脚印，她是怎么走到那儿的？
这种天气，一个人在这乌云山里，还能这么从容，绝对不是普通人。
沙老大脸上却露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笑，拍了拍身上的雪，慢悠悠站起来。
“姑娘找谁？”
“你们刚刚聊的那些人。”
沙老大哼哼两声，两手一摊：“你也是为着金家那笔赏金来的吧？实话告诉你，那小子惹不起，还是趁早回吧，别去枉送性命。”
女子没有答话。
她的手掌轻轻一抬。
沙老大只觉眼前一道银光闪过——
“咔嚓！”
下一刻，他身旁那棵小树拦腰截断，上半截树冠带着积雪轰然倒下，重重砸在他身旁的雪地上，溅起大片白雾。
沙老大连退两步，差点被树枝扫到。
他和沙还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沙还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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