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寻常,不像衙门里的人,方叹了口气道:“客官是外乡来的罢?这话,都是县里叶大户家的人放出来的。咱们做百姓的,巴不得清田呢!前些年,咱们的田都投给了叶大户,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种下来,交了租子,连口饱饭也吃不上。衙门的差役还要上门来催逼,咱们是明明有田,也不敢认哪。如今京里都下了圣旨,说藩司老爷叫咱们拿回自己的田,按亩交税,再不用瞧大户的脸色了——哪个能不愿意?只是那叶大户和县太爷勾连着,说圣旨是哄咱们的,等田拿回来便要加十倍的税,还要抓人去充军,吓得多少人家不敢去认田。前儿个县里有个赵阿大,原是被叶大户的租子逼死的,他们反倒说人是被藩司清田逼死的,还要往京里去告呢!”
王廷相听了,心里已是雪亮。又在乡间访了三日,把平阳知县张黼与豪强叶万春如何勾连、如何伪造田册、如何散布流言、如何唆使无赖诬告良民的事,访了个一清二楚,连他们给京里毛玉递的揭帖、私下收的投献田契,都拿到了铁打的实证。
待到按察司佥事领着牌票、带着衙役浩浩荡荡到了平阳,王廷相方换回绯色官袍,在平阳知县大堂上坐了。张黼还要强辩,王廷相当堂把圣旨、证据一一掷在他面前。张黼登时面如土色,两腿一软,便瘫在了地上。叶万春也被一索子锁了来,从他家抄出的投献田契,竟有八千多亩,足足占了平阳县在册民田的一成有余。
平阳百姓听得布政使老爷亲自来了,拆穿了叶大户的谎话,还拿了那贪赃枉法的知县,一个个都涌到县衙门口,手里举着自家的田契,喊着要认回自家的田产。王廷相走到县衙门前,照着圣旨里定的规矩,对那黑压压挤得水泄不通的百姓朗声道:“太祖高皇帝定天下,叫百姓各守其田、各纳其赋,不许势豪之家兼并欺凌。本部院奉旨清田,不为别的,只为还你们一个公道,叫你们有田种、有饭吃,断没有加税增赋的理。但凡有投献出去的田产,只管拿着契纸来县里登记,尽数还给你们。有谁敢从中作梗,本部院替你们做主!”
百姓们听了,欢声雷动,当下便有好几百户人家上前登记认田。那张世荣原是本地监生,也跟着族里人来平阳办事,见了这场面,忍不住对身边人道:“早先我还怨这位老爷断了咱们的活路,如今才看明白,真正断了百姓活路的,是叶大户这起子人哪。”
经此一事,浙江阖省震动。那些原本还在观望、阳奉阴违的州县官,见皇帝连下两道旨意力保王廷相,又有平阳知县张黼的前车之鉴搁在那儿,再不敢有半分懈怠,纷纷亲自下乡查核田亩,清退投献。那些世家大族,也都老老实实把隐匿的田产报官,不敢再行欺瞒。连处州卫的世袭武官,也把侵占的军屯尽数退还了卫所,不敢再弄那些诡寄的勾当。
转眼到了秋收时节,浙江各府田亩里,稻浪滚滚,一片金黄。那些拿回了自家田产的百姓,望着田里沉甸甸的稻穗,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再不用把大半收成交给大户了。一年辛苦到头,竟能余下好些粮食来。
王廷相理完了公务,特意给京师的王守仁写了一封长信,谢他在朝堂上的扶持与提醒,又将浙江清田的成效一一细述。王守仁接了信,在贤良祠的灯下细细读了,对身边的弟子笑道:“王浚川果真是个能办事的。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真正安了浙江百姓的,是他
喜欢我是正德帝请大家收藏:(m.20xs.org)我是正德帝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