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罗的表情变了。
是害怕，是一种被冒犯的、不舒服的警觉。
“你们搞测谎？还让我喝药？凭什么？”
“凭这是内部审查。”
张昊看着他，目光不重，但很稳。
“安总授权的。”
“我刚才不是都回答过你的问题了吗！”
老罗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你现在又要让我喝什么药剂？要是喝出问题谁负责？”
张昊没有被他带跑，依旧平静严肃。
“出现任何问题，安总负责，其他几位工程师，同一时间都在喝，你如果不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
“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老罗看着张昊，张昊看着他。
张昊比老罗年轻了十几岁，但此刻坐在那里的气势，像一座推不倒的山。
老罗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找词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拿起那杯水，仰头喝了下去。
喝得很急，像是想快点结束这个环节。
“行了吧？”
张昊点点头，拿起那个白色仪器，把贴片一个一个贴到老罗的手指、手腕和太阳穴上。
张昊把仪器放在桌上，屏幕亮起来，几条绿色的线开始跳动
老罗盯着那个屏幕上跳动的绿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是搞技术的，但搞的是芯片，不懂生物医疗的测谎仪。
这个仪器他从来没见过，那些绿线他看不懂，但越看不懂，心里越没底。
人的本能就是这样。
对未知的东西，总是先紧张三分。
张昊看了一眼手表，心里在默数。
药效上来大概要半小时到四十五分钟。
他还需要时间。
“好了，罗工我们开始吧……你，和你们组同事的关系谁最好？”
老罗眉头一跳。
他没想到张昊问题忽然转了方向。
“我们都是一起干了好多年的同事，基本都挺好的……”
“我问的是和谁最好。”
“那应该算老李吧，我俩是老乡，而且技术研究上有相似的地方……”
……
……
一小时后。
张昊再次返回老罗的房间。
继续三审。
此时。
老罗的神情变了。
脸上的不耐烦还在。
但已经从“不屑”慢慢变成了“不安”。
身体因为药水出现了冒汗发热的特征。
“老罗，你前天下午三点左右，和老李在机房里，到底聊了什么？”
老罗的回答犹豫了大概几秒钟：
“技术问题，架构优化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张昊眼神一沉，放下笔。
“说谎，你和老李在机房密谋什么？！”
老罗愣了一下，身体往后仰了一下。
“我没有说谎！”
张昊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忽然变了，带着一种压下来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不用狡辩，你就是在说谎，我之前问你这个问题，你回答的很快几乎没有思考，可是这次却犹豫了半天，而且，测谎仪都能已经证明了，老实交代！”
隔间里安静了十几秒。
空调嗡嗡地响，头顶的灯光白得刺眼。
老罗的呼吸声变得重了一点，不是那种运动后的喘，是一种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不自觉的反应。
张昊看了一眼手表。
药效应该已经上来了。
他注意到老罗的额头开始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不是那种满头大汗的“热”，是那种从毛孔里慢慢往外渗的、细密的冷汗。
他的脸也红了，不是晒红的那种，是一种从脖子根往上涌的、潮红。
连脑袋也有些懵的状态。
“罗工，你脸怎么红了？”
老罗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可能是……这屋子有点热。”
“热？”张昊看了一眼墙上的温度计，“二十三度，该不会是在想怎么编理由吧？”
老罗不说话了。
他的手从脸上放下来，但手指又开始拨弄眼镜腿。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但在张昊眼里，那是一个信号。
人在紧张的时候，会找一个重复性的小动作来安抚自己。
有人抖腿，有人转笔，有人拨眼镜腿。
张昊看了一眼桌上的仪器。
假测谎仪和药水，已经达到了他需要的效果。
那就是压力！
未知的测谎仪和药水带来的生理反应，会让人产生误判。
心理素质再好的人，此时也会因为慌乱产生破绽。
“罗工，我再问你一遍。”
张昊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审讯室里特有的、压迫性的节奏。
“你前天和老李在机房里，监控角落里，到底在密谋什么？”
老罗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指尖微微的、控制不住的颤。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明显。
“我没有！”
老罗的声音近乎吼了，但那吼声里没有底气，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绝望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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