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家。
薄家院子角落种着一棵蜡梅,冬天里开得极好,满院子都是清冽的、冷冷的香。
计如星很喜欢,折了花枝往客厅走去。
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还是有暖黄色的光从客厅的窗户里透出来,她推开客厅门,见薄砚真正坐在沙发上打盹,膝盖上搭着一条墨绿色的薄毯,薄毯上躺着一本书。
她时常羡慕这种静好的岁月,便竭尽全力守护着。
薄砚真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计小姐。”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应该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计如星脸上自然而然地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没有算计,没有伪装,没有层层叠叠的面具,是心里不设防的温和。
“嗯?砚真,”她带着腊梅的香甜走过去,“这么晚了还没睡?”
薄砚真微微低了下头,手指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地捻了一下,犹豫着开口道:“我听说……你和裴永彰定了赌约,一个月内要拿到五家投资?”
而且还是国际顶级投资。
她难以想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优雅知性、干练沉着的计如星突然换了风格,大红色的衣着艳丽得不似俗物。
薄砚真总觉得这是计如星应对的事情变得复杂了的信号,不然也不用应酬到这么晚。
心中挣扎了一番之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计如星脚步一顿,不太自然地坐了下来。
唉!她是真怕薄砚真知道她拿薄家做赌注之后伤心啊。
尽管她有十足的把握赢了裴永彰。
可有些事情,论迹不论心啊。
计如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啊……”她拖了一个短音,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笑容明媚得看不出任何破绽,“是有这么回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薄砚真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雁安商会那边都在传。我就是……”她目光真诚得有些烫人,“就是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计如星微微错愕。
自身难保的薄砚真竟然还想着帮她。
没白疼!
薄砚真反而先不好意思了,继续道:“薄家虽然没落了,但商场上还有很多和我父亲交好的。或许我可以去找他们帮忙……”
哪怕是求。
“砚真。”计如星忽然叫了她一声,打断了她的话,笑得舒展。
看来薄砚真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在真心实意地想办法帮她。
“放心,”计如星靠进沙发里,双腿微微侧向一边,姿态放松下来,“我自有打算。”
薄砚真蹙眉疑惑,她不了解计如星的生意到底有多大,更不了解计如星的把握有多大。
细想来,她眼中的计如星就像一团迷雾,看不清,猜不透。
或许她真的帮不上忙了。
计如星声音放轻了些,“这段时间有点儿忙,没顾上你啊。”
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大多时间都跟裴永彰在一起,也避免了裴永彰去伤害薄砚真。
薄砚真愣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惭愧和自责,“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计如星没有接话。
她看着薄砚真微垂的侧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这个傻孩子,薄家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硬生生被逼着学会了看人脸色、低声下气。
但还好,步绥风来了。
现在,她也来了。
计如星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然后站起来,走过去,在薄砚真身边坐下。
沙发的垫子微微陷下去一块,薄砚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别想那么多。”计如星轻抚她后背的长发,像哄一只胆小的猫,“你好好的,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薄砚真不太明白,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应了一句:“好。”
许久又补了一句,“你也早点回家。”
别像今天这样。
“嗯,好。”计如星陷入了沉思。
“家”这个字对她来说,很是遥远。
她从来都是漂泊的。
她从不敢表露内心深处对一盏灯火的渴望,唯怕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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