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海。
刑侦局。
这里永远是整座城市最忙碌的地方之一,尽管现在已经夜里九点多,大厅里电话声、对讲机声、被铐着的嫌疑人不服气的嚷嚷声依旧响亮。
韩铭正从二楼大步往下走,手里捏着车钥匙,对身后两个年轻刑警交代着什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剃了个板寸,利落了不少,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老刑侦”特有的凌厉和痞气,目光却沉稳。
他一边扯过搭在肩上的厚外套往身上套,一边头也不回地冲走廊那头喊:“罗阳,快点儿,人在码头,再晚就溜了!”
话音刚落,大厅正门走进来一高一矮、一黑一白两个人。
便装,但不是刑警。
韩铭脚步一顿,眉头先是一皱,随即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他抬手示意身后的队员先走,自己迎了上去。
“哟,以惗,好久不见啊。”韩铭的目光扫过管迁,落在宋以惗身上,语气里带着熟人之间才有的随意和揶揄,“正好,码头那边有个硬茬,跟我抓人去?”
宋以惗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他面前,拒绝道:“没有时间。借你宝地一用。”
韩铭挑了挑眉,笑着摇头,宋以惗什么时候跟他这么客气了?
他把手里的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道:“成,我也没有时间。当自家一样,我先走了。”
要不是任务紧迫,他非要问问宋以惗怎么转性了?突然这么客气,让他有点儿陌生。
宋以惗也想问问他,为什么剪个寸头,像个流氓。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大厅,拐进了一楼最东侧那排审讯室的长廊。
深夜里,一串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最终停在了最尽头那间最偏僻、隔音最好的审讯室门口。
宋以惗推门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管迁笑笑,安静地靠在门口。
这时,禹未都打来电话,说禁西突然冒出来一个厉害的主儿,心狠手辣,不知道从哪儿拐过来大量的妇女幼童,卖血卖淫,极度残忍。
“曹象呢?”管迁问道。
曹象是禁西园区的头儿,一直干着制毒贩毒的勾当。但因为有琼田玉着压着的原因,他便承诺不往H国贩卖毒品。
可世界各路相通,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毒品还是悄悄流进了国内。
“尸骨无存!”禹未都没亲眼见到禁西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园区内部发动了暴乱,人员大换血,新的禁西之主厉南隽入驻园区,除了制毒贩毒,又开展了“新业务”,搞得禁西更加乌烟瘴气。
“和禁西的交易先暂停,让祁现查查那人的来历。”管迁不解,凭曹象的谨慎劲儿不应该会被自己手底下的人篡了权都没有发现。
外来人更没有可能了,他们恐怕连在禁三角立足都困难。
厉南隽!
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审讯室里面,空间不大,四面都是冷冰冰的灰色隔音墙,正中摆着一张沉重的金属桌子,两把椅子。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均匀明亮的光,将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宋以惗拿出包里的东西,很快,放大镜、不同型号的软毛刷、几支削得尖尖的铅笔、一小瓶透明的药水,还有一些不常见的专业工具在桌子上依次摆开。
准备好这一切后,她戴上一副白色手套,动作轻柔而虔诚,将画轴小心翼翼地从锦盒里取出,缓缓在桌面上展开。
她很少干这种细活,几次鉴别下来让她越发熟练。
紧接着,一幅《苏武牧羊图》呈现在灯光下。
画面上,苍茫的北海边,朔风凛冽,衰草连天。苏武手持已磨得光秃秃的符节,面容清癯,眼窝深陷,但目光却穿透了千年的风霜,望向南方遥远的天际,那里面有孤寂,有坚毅,更有不灭的信念。身边是几匹瘦骨嶙峋的羊,远处是连绵的雪山。笔触苍劲老辣,设色沉郁厚重,意境苍凉而悲壮。
这是程学先耗尽一生都在临摹的画作。
而她现在要从中找到程学先临终前可能藏在画里的第三程核弹难题的算法。
这个让G国和H国不断派出情报人员争相争夺的“机密”,会在今天晚上浮出水面吗?
宋以惗有些后悔,早知道绕这么大一遭都一无所获,还不如当初踏踏实实地自己去解那第三程核弹难题。
奈何沉没成本已经太高,她再不服气,还是深吸一口气,势必要研究了这“最后一幅画”。
从整体来观,这画与其他几幅并没有什么差别,可入眼的情感爆发却是更加强烈。
宋以惗像往常一样,拿起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检视,试图找到任何可能存在的、不自然的叠加笔迹,又拿起刷子轻轻拂过画面,俯身观察是否有细微的粉末或颗粒隐藏在线条之间。
正面并无异常!
她又拿起铅笔,用极轻的力道在画的背面均匀涂抹,期待着能拓印出任何可能存在的压痕或盲文。
依旧没有发现。
她轻叹口气,拿起棉签蘸取了一丁点特制药水,在画轴边缘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轻轻擦拭,观察墨迹是否有任何分离或隐写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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