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青石巷口的梧桐叶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微颤,折射出细碎金芒。巷子深处,一扇漆色斑驳的木门“吱呀”推开,林砚之端着搪瓷盆走出,水汽氤氲里,他抬手抹了把额角薄汗,目光却不由自主停驻在对面墙根下——那里蜷着个瘦小身影,灰布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枯黄而乱,正用半截粉笔,在潮湿的砖地上一笔一划写着:“人之初,性本善。”
字迹歪斜,却极认真。
林砚之没出声,只将搪瓷盆轻轻搁在阶沿,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方叠得齐整的蓝布手帕,又摸出半块温热的玉米面饼子,放在孩子手边。孩子抬起头,眼睛很亮,像两粒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不怯,也不谢,只把饼子掰成两半,默默推过来一半。
他接了。
这便是林砚之与苏晓阳的初遇。那一年,他三十二岁,是青梧镇中心小学唯一持证上岗的语文教师;她七岁,是镇东废砖窑旁拾荒人家的女儿,没上过一天学,却在父亲醉倒后的深夜,借着灶膛余烬的微光,用烧焦的柴枝,在土墙上临摹《三字经》残页——那页纸,是从镇文化站被风吹落、又被雨水泡软后捡来的。
青梧镇不大,地图上不过一个墨点。可它偏生卡在山坳褶皱里,三面环岭,一条浊浪翻涌的青梧江切开最后一道豁口。交通闭塞,经济滞缓,二十年前镇上尚有三所村小,如今只剩中心小学一栋灰砖楼,屋顶铁皮在雨季叮咚作响,教室窗框朽蚀,风来便晃。更难的,是人心的锈蚀:年轻教师来了又走,留下的多是临近退休的老教员,教案照抄二十年前的铅印本;家长信奉“读书不如早进厂”,十三四岁的孩子已在镇尾塑料厂流水线上拧螺丝;而镇中学连续五年中考升学率为零——不是没人考,是报名人数为零。
可林砚之留下了。
他并非没有机会离开。省城重点中学两次发函调任,附带家属随迁与两居室分房指标;市教科院也邀他参与德育课程标准修订,薪酬翻倍。他都婉拒了。理由只有一句:“孩子写的字,还没写直。”
这话没人当真。直到那个暴雨夜。
那晚电闪雷鸣,青梧江水位暴涨,漫过堤岸,淹了低洼处三户人家。林砚之冒雨蹚水去查看校舍漏雨情况,却见教学楼后墙根下,苏晓阳正踮脚攀着排水管,一手攥着半截蜡烛,一手用胶布缠着几节电池,拼出一盏昏黄的光——光晕里,七八个孩子围坐一圈,膝上摊着课本,苏晓阳正指着黑板(一块钉在木板上的旧黑漆门板)念:“……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声音发紧,却字字清晰。
林砚之怔在雨里。
原来自他病休半月,苏晓阳便每日清晨五点起身,挨家敲门,把辍学的孩子一个个领来。她没教鞭,就用柳枝削成细条;没作业本,就撕挂历背面抄题;不会讲“主谓宾”,便说“谁在干啥,干得咋样”。孩子们听不懂“德育”,却记得她说:“老师说,人心里要是住着太阳,再黑的屋子,门缝底下也会漏进光。”
那一夜,林砚之没回宿舍。他守在灯下,就着烛火,重写了整整二十页教案。标题不再是《背影》《孔乙己》的常规赏析,而是《光从哪里来?——读朱自清,谈尊严的形状》《孔乙己的长衫,脱还是不脱?——一场关于选择的班会》。他删掉所有空泛的“思想教育”套话,只问学生:“如果你是咸亨酒店的小伙计,看见孔乙己爬着来喝最后一碗酒,你递过去的是热茶,还是冷眼?”
问题抛下去,教室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打芭蕉。半晌,一个总被叫“傻柱”的男孩突然举手:“我……我想给他擦擦脸。他脸上全是泥,可眼睛是干净的。”
林砚之没点评,只把这句话工工整整抄在黑板最上方,墨迹未干,窗外一道闪电劈开浓云,刹那间,整个教室被照得雪亮。
光,确乎来了。
但光从来不是凭空而降。
林砚之很快发现,真正的障碍不在孩子,而在成人。
镇塑料厂老板陈国栋是苏晓阳父亲的债主,也是镇上捐资修路最多的人。他在家长会上拍着桌子:“林老师,您教得好!可我家闺女明年中考,您让她跟苏晓阳一起读《孟子》?孟子能当饭吃?能换钱?能让她进厂当质检员?”
林砚之没争辩。他请陈国栋第二天来听课。
那节课讲《鱼我所欲也》。林砚之没释词译句,只让两个学生扮演“生”与“义”,各执一纸:一张画着崭新自行车(镇上孩子最渴望的礼物),一张画着褪色的“三好学生”奖状。他问全班:“若只能选其一,你伸手拿哪张?”
孩子们犹豫。陈国栋嗤笑:“这还用想?”
林砚之点头,请苏晓阳上前。她沉默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铁皮饼干盒,打开——里面不是糖,是十几张皱巴巴的纸:有镇卫生所开的“苏父酒精中毒抢救记录”,有村委会盖章的“特困户证明”,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是苏晓阳母亲临终前用铅笔写的:“阳阳,娘没给你买过新衣,可娘教你认的第一个字是‘人’,人字两笔,一撇一捺,要站得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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