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堂内的客人,大多是达官显贵的跟班或下人,一个个挺胸凸肚,却难掩骨子里的卑微,要么凑在一起闲聊,要么探头探脑地打量着戏台,神色间满是好奇,并无异常。
张千心中清楚,真正的大鱼,绝不会这么早露面——那些偷了宝贝的人,心思缜密,必然会等大堂内人多眼杂之时,才会悄然现身,既便于隐藏,又能安心挥霍。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焦灼,指尖微微发凉,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大堂的入口。
又过了一个时辰,戏台两侧的大灯笼被尽数点亮,立刻灯光洒满大堂,却照不进那些角落的阴影,反倒让整个酒楼多了几分诡异的昏暗。戏班的人陆续登台,锣鼓声渐渐响起,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几分。就在这时,那些城中的达官显贵、豪绅巨贾,才陆陆续续登门,皆是前呼后拥,衣着华贵,腰间佩着玉佩,走路时发出“叮当”的声响,与戏台的锣鼓声交织在一起,却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张千凝神观察之际,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张千浑身一紧,正要发作,耳边便传来沪小二极低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似是受到了惊吓:“张大人,您看——第二排左边第二桌,那两个黑衣人,又来了!”沪小二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若蚊蚋,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他们今日来得比昨日早,而且……而且方才我去添茶,听见他们低声说什么‘洞’‘宝贝’,还说‘杜大人那边要稳住’,小人不敢多听,赶紧来向大人禀报!”说罢,不等张千追问,便像被什么东西追赶一般,猛地缩回手,头也不回地溜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大堂的阴影里,连脚步都带着慌乱。
张千顺着沪小二示意的方向看去,目光瞬间锁定了第二排左边第二桌。那两个黑衣人,他前日便见过,只是彼时只当是寻常的外乡客商,并未过多留意。今日再看,才觉出几分诡异——两人皆穿着玄色的长衫,长衫料子粗糙,边角甚至有些磨损,一看便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可他们桌上摆着的,却是酒楼里最昂贵的陈年佳酿,点的皆是山珍海味,挥霍起来毫不手软,仿佛身上有花不完的银子。再看他们的相貌,皆是面色蜡黄,眉眼低垂,看不清具体神情,只露出的下颌线紧绷,透着一股冷硬的戾气,偶尔抬眼,目光如寒刃般锐利,扫过四周,带着几分警惕,不似寻常的富商,反倒像是常年行走在暗处的亡命之徒。更可疑的是,他们的口音,带着几分生硬的外地腔调,绝非木刺山城本地人。
张千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扣得茶盏微微发颤——这两个人,太过可疑了。衣着寒酸却挥金如土,口音外地却在此处频繁出没,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来木刺山城做什么?难道,他们就是偷了南山洞宝贝的贼?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底翻涌,他压下心底的波澜,示意身后的弟兄噤声,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黑衣人,连戏台上演的什么戏,都未曾再看一眼。
戏台之上,锣鼓喧天,戏子们唱得声情并茂,衣袂翻飞,可大堂之内,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意,悄然弥漫。
那两个黑衣人,自始至终都端坐不动,腰背挺直,目光紧紧盯着戏台,神色专注,仿佛真的只是两个痴迷戏曲的观众。没有人来与他们攀谈,他们也未曾主动与任何人说话,既不惹事,也不喧闹,甚至连茶水都很少动,只是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含糊不清,只能隐约听见几个零碎的字眼,却辨不清具体含义。可越是这样,张千心中的疑虑就越重——这般刻意的低调,反倒显得格外刻意,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
夜色渐深,戏台之上的戏渐渐唱到了尾声,戏子们的唱腔渐渐低沉,锣鼓声也渐渐稀疏。那两个黑衣人忽然动了,动作极为迅速,却又异常轻柔,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没有丝毫拖沓,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张千心中一紧,知道他们要走了,当即压低声音,对身边两个手下说道:“你们两个,现在就出去,顺着酒楼后门的小路慢慢走,切记,脚步要轻,不可惊动任何人。等那两个黑衣人出来,便悄悄跟着他们,看他们去什么地方,无论他们到了哪里,都要牢牢盯着,万万不可打草惊蛇。明白吗?”
“明白!”两个手下低声应道,起身时,特意拢了拢身上的长衫,装作寻常客人的模样,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酒楼。
张千透过酒楼的窗棂,看着他们骑上自己的马,慢悠悠地走在路边,走走停停,故意放慢脚步,等着那两个黑衣人。不多时,那两个黑衣人便起身,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衫,低着头,顺着大堂的侧门走出了酒楼,脚步轻快,却始终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似是在防备着什么。
张千连忙起身,带着剩下的两个手下,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远远地跟在那两个黑衣人身后,不敢靠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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