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晚收到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anonymous@securemail.io
主题:关于“渡鸦”的补充说明
附件:一份PDF文档,标题为《东山港务局改制备忘录(内部参考)》。
她点开。
文档第一页,是泛黄的扫描件:1998年6月,东山港务局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其中一条加粗标注:“原副局长周明远同志,因健康原因,主动辞去分管财务工作职务,由陈砚声同志暂代。”
林晚手指一顿。
健康原因?
她迅速调取市档案馆公开数据库,输入“周明远”“1998年”。跳出三条结果——全是表彰通报:《关于授予周明远同志“优秀党务工作者”称号的决定》《东山港务局年度先进个人名单》《全省交通系统廉政标兵事迹材料》。
没有病历,没有辞职报告,没有任何健康异常记录。
她继续往下翻。
备忘录第三页,是一份手写批注,字迹遒劲,署名“陈砚声”,日期1998年6月12日:“经查,周明远同志于1997年11月起,利用职权将港务局下属三家公司账外资金转入其妻弟名下账户,累计金额人民币287万元。证据确凿,建议立案侦查。”
落款下方,另有一行小字,墨色稍淡,像是后来补写:“此事,已与周明远同志本人核实。他承认错误,愿配合组织调查,但恳请……不要影响其子学业。”
林晚呼吸停滞。
她猛地想起什么,打开电脑里一份尘封的旧案卷——那是她刚入职时整理的历年典型职务犯罪案例库。其中一份1999年的起诉书复印件,被告人姓名被红笔涂黑,但起诉事实栏赫然写着:“……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公款人民币287万元,用于期货投机,造成国有资产重大损失……”
金额,分毫不差。
而该案承办人一栏,印着鲜红公章:东山市人民检察院公诉科。
承办检察官:陈砚声。
林晚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终于明白周砚为何宁可顶罪,也不愿供出陈砚声——不是包庇,而是“偿还”。
二十年前,陈砚声亲手将周明远送进监狱,却在判决书之外,悄悄保下了周砚的学业与前途:安排他进入重点中学,资助他出国留学,甚至在他归国后,亲自推荐他进入顶级律所。
这是一种扭曲的恩义。一种以法律之名施行的、精密计算的惩罚与馈赠。
而周砚,用整整二十年,活成了陈砚声最锋利的刀,也最柔软的盾。
他替陈砚声清洗黑钱,是为报恩;他收集陈砚声所有违法证据,是为复仇;他主动落网,是为将这场恩仇,彻底交付给法律裁决。
林晚盯着屏幕,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梦。
梦里她站在法庭中央,四周墙壁无限延伸,变成透明玻璃。玻璃外,站着无数个“她”:穿学士服的、穿检察制服的、穿婚纱的、穿病号服的……每个“她”都望着她,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一个声音清晰响起,是周砚的:“林晚,你准备好了吗?”
她没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玻璃外,所有“她”同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与她同频。
那一刻,她醒了。枕畔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信息:
【林检。明天上午九点,市看守所会见室。我有些话,想当面说。——周砚】
会见室。
不锈钢桌,防弹玻璃,通话器传来细微电流声。
周砚穿着橙色囚服,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眼下青影浓重,但眼神依旧清亮。他没看林晚,目光落在她搁在桌沿的手上——那只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
“你戴婚戒了。”他说。
林晚下意识蜷了蜷手指。那枚素圈铂金戒指,是三个月前母亲葬礼后,她从抽屉深处翻出来的。没刻字,没镶钻,只有一圈极细的磨砂纹路,像被时光反复摩挲过的河床。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周砚点点头,仿佛早知如此。他从囚服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推过玻璃:“这是我写的《情况说明》。关于‘渡鸦’,关于资金链,关于……所有事。”
林晚没接。她盯着他:“你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不会骗我。”他抬眼,目光坦荡,“也不会被任何人说服。”
“包括陈法官?”
周砚嘴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教会我一件事——法律不是非黑即白的染缸,而是需要不断校准的天平。而校准的砝码,有时恰恰是人性本身。”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下去:“林晚,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她摇头。
“不是法庭。”他说,“是2015年冬天,东山大学法学院模拟法庭大赛。你是控方,我是辩方。你指控我虚构证据,我反驳你滥用自由心证。最后评委宣布平局,你转身离开时,围巾掉在地上,我捡起来追出去,却只看见你走进校医院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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