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在审讯室单向玻璃后看到周砚的。
他坐在不锈钢椅子上,双手平放膝头,脊背挺直如刃。头发比从前短了些,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审讯员问:“‘渡鸦’是谁?”
他抬眼,目光穿透玻璃,直直撞进林晚瞳孔深处。
然后,他轻轻摇头。
不是否认。是拒绝。
那一刻林晚忽然明白:他宁可认下所有罪,也不愿供出那个人——因为“渡鸦”,是她大学时代的导师,现任省高院刑庭副庭长,陈砚声。
而陈砚声,是周砚的亲舅舅。
也是当年亲手将周砚父亲——东山港务局原副局长周明远——送上法庭的人。
二十年前,周明远因贪污受贿被判无期。庭审最后陈述时,五岁的周砚被保姆牵着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他全程没哭,只是死死攥着保姆的手,指甲掐进对方手腕,留下四个月都没消的月牙形淤青。
陈砚声作为主审法官,在判决书末尾写下:“法律不因血脉而宽宥,亦不因仇恨而偏私。”
周砚记住了这句话。他后来考进政法大学,以专业第一毕业,执业十年,从不接职务犯罪辩护,却专攻金融犯罪与跨境合规——像一场漫长而精密的复仇预演。
林晚走出审讯区时,雨停了。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天边裂开一道微光,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寒。
她知道,自己已被卷入一场无法抽身的司法博弈。而棋盘之上,没有旁观者。
此刻,市检察院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人。左侧是市检公诉一部、二部骨干,右侧是公安经侦、海关缉私、人民银行反洗钱中心代表。投影幕布上,是周砚涉案资金流向图:一条主干道从香港某空壳公司出发,经新加坡、开曼群岛多层嵌套,最终汇入国内三十四个个人账户,再以“咨询服务费”“设计费”“版权转让金”等名义回流至周砚实际控制的三家文化公司。
“问题在于闭环证据链。”公诉一部主任赵岩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现有证据能证明资金经他手流转,但无法证明他主观明知这是赃款。他始终坚称,所有业务均有真实合同与发票,尽到了审慎核查义务。”
“合同是假的。”林晚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安静下来,“上周四,我带队突击检查了他律所合作的七家‘设计公司’。其中五家注册地址是城中村出租屋,法人是身份证挂靠的老人;另两家,实际办公地是周砚名下物业,由他公司行政统一管理。所有‘设计成果’——PPT模板、LOGO草图、短视频脚本——均由同一AI生成平台输出,后台IP地址全部指向他律所内网。”
她翻开面前的卷宗,抽出一叠材料:“这是技术部门出具的《电子数据同一性鉴定意见》。结论很明确:所有所谓‘服务成果’,创建时间集中在2023年8月12日至15日——正是他收到第一笔境外资金后的72小时内。”
会议室响起一阵翻纸声。
赵岩沉吟:“即便如此,要认定他‘明知’,仍需更直接的主观证据。比如通讯记录、密谈录音……”
“有。”林晚说。
她起身,走到投影仪前,插入U盘。幕布切换,出现一段模糊的监控截图:深夜,周砚律所地下车库。他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正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副驾上的人。画面角度刁钻,只能看清对方伸出来的手——纤细,戴着一枚翡翠戒指,无名指根部有一颗小痣。
“这是8月13日凌晨1:23,车库B3层东侧出口。”林晚点开另一张图,是同一时段、同一位置的红外热成像——两个高温人形轮廓,距离不足半米,持续停留47秒。“信封里,是三份‘设计合同’原件,以及配套的虚假银行流水。接收人,是陈砚声法官的司机。”
全场寂静。
赵岩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林晚,你确定要提交这份证据?”
林晚没立即回答。她望着幕布上那枚翡翠戒指——她见过无数次。大学时,陈砚声常戴着它批改她的论文;她第一次独立出庭,他送她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帽上刻着“持法如衡”;她母亲病重住院,是他悄悄垫付了全部手术费,只说“算借你的,等你升职了再还”。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已如淬火之刃:“赵主任,公诉人的职责,不是选择起诉谁,而是确保每一起起诉,都经得起法律与良知的双重检验。陈砚声法官若清白,自当无惧调查;若涉违法,更不该因身份特殊而豁免。”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至于周砚……他提交的《自愿认罪认罚具结书》里,有一条附加条款——要求指定我作为本案公诉人,并允许他在庭审中申请我回避。”
赵岩眉头拧紧:“这是什么操作?”
“这不是操作。”林晚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冰面乍裂,“这是他的条件。也是……他唯一肯交出的‘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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