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怔住。
她确实记得那场辩论。记得自己因急性阑尾炎强撑到结束,赛后疼得冷汗涔涔,被同学扶着去校医院。可她不记得围巾掉了,更不记得有人追出来。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问。
“后来我托人查了你病历。”周砚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阑尾穿孔,手术很成功。但我发现,你住院期间,陈法官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出现在住院部楼下,买一束白菊,放在护士站。连续七天。”
林晚指尖一颤。
她当然知道那些花。她以为是陈砚声作为师长的关怀。直到出院那天,护士笑着告诉她:“林同学,你老师真细心,连你对菊花过敏都知道,每次换花都换成康乃馨。”
她当时只觉温暖,从未想过追问。
“他早就知道你会查他。”周砚说,“所以提前埋了伏笔——让你相信,他对你的关心,纯粹出于师长之情。而你,也的确从未怀疑。”
林晚喉咙发紧:“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他纠正,“是确认。确认你是否……值得托付真相。”
玻璃外,阳光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下投出细密阴影。林晚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坦白”。
没有试探,没有攻防,只有两具被命运反复锻打的灵魂,在司法程序的夹缝里,交换最后一丝温度。
“林晚。”他忽然叫她名字,不再是“林检”,“如果今天走出这扇门的人是我,你会等我吗?”
她没回答。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因为答案太过沉重——重到足以压垮她坚守了十二年的职业信仰。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会见时间提示音响起,刺耳地切割空气。
周砚起身,整理了一下囚服领口。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回头:“那份《情况说明》,我写了两份。一份给你,一份……寄给了省纪委监委驻检察院纪检监察组。”
林晚猛地抬头。
他终于侧过脸,唇角弯起一点真实的弧度:“法律不是终点,林晚。它只是,我们重新开始的起点。”
门关上了。
林晚独自坐在那里,玻璃映出她苍白的脸。她慢慢展开那张纸。
首页空白。第二页,是密密麻麻的钢笔字,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致林晚检察官:
当你读到这行字,意味着我已正式成为本案污点证人。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二条,我自愿提供以下证据,以换取从宽处理……
但请允许我,在法律文书之外,说一句私人的话:
你举起公诉书的手,和当年在模拟法庭上指控我的手,一样稳。
而我,永远记得那条掉在雪地里的红围巾。
——周砚 于2024年4月11日】
纸页最下方,一行小字几乎被墨迹浸透:
【P.S. 我律师说,你母亲葬礼那天,你戴的不是婚戒。是她留给你的遗物。】
林晚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她猛地攥紧纸张,指节泛白。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恰好覆盖住“红围巾”三个字。
她没擦。任由泪水流,任由墨迹漫漶,任由那场十九年前的雪,重新落满她荒芜的余生。
一周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旁听席座无虚席。媒体长枪短炮对准审判席,镜头焦点却频频扫向公诉席——那里,林晚一身藏青色检察制服,胸前检徽熠熠生辉。她面前摊着三份文件:《起诉书》《认罪认罚具结书》《污点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
被告席上,周砚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修剪整齐,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低调内敛。他微微侧头,目光掠过旁听席第三排——那里,陈砚声端坐如松,法官袍一丝不苟,面容沉静,唯有搁在膝上的手,拇指正缓慢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
审判长敲槌:“现在,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林晚起身。
她没看稿。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清晰、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东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砚,身为执业律师,明知他人实施洗钱犯罪,仍为其提供资金账户、协助资金转移、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情节特别严重……”
她语速平稳,每个法条引用精准,每项事实陈述简练。当念到“经查明,被告人周砚于2023年8月起,先后为陈某某等人……”时,旁听席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陈砚声依旧不动如山,只是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宣读完毕,林晚退回座位。审判长问:“被告人,你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有何意见?”
周砚站起,转向审判席,声音沉静:“我认罪。对起诉书指控的全部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全场哗然。
林晚垂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法庭顶灯下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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