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敲槌:“证据采纳。”
周慕云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落在林晚脸上。
那眼神,像手术刀,精准、冰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怜悯。
“林女士,”他开口,声音温和得近乎体贴,“你提到,沈总当时正在接国际长途。那么,你是否听到通话另一端,是谁的声音?”
林晚睫毛轻颤:“没有。只听到沈总说‘程总’。”
“哪位程总?”周慕云身体微微前倾,“是恒远资本法务总监,程砚之先生?”
林晚没回答。她只是慢慢抬起左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无名指根部那圈几乎看不见的淡痕。
程砚之站在公诉席侧后方,目光沉静如深潭。他没看周慕云,只看着林晚。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也知道,这句话一旦出口,她将彻底失去所有退路。
法庭陷入一片死寂。连空调的嗡鸣都仿佛消失了。
林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
“是程砚之。沈砚舟口中的‘程总’,就是程砚之检察官。”
周慕云笑了:“有趣。那么,林女士,你能否解释——为何你向沈总汇报异常后,沈总会立即致电程总?而程总,又为何会指示沈总,将资金通过‘宏远咨询’转移?”
林晚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向程砚之。
四目相对。
三年光阴,在这一刻坍缩成一道窄窄的光隙。光隙里,是青藤巷的梧桐叶影,是糖炒栗子的甜香,是他说“我陪你”的低语,也是他消失后,她独自面对沈砚舟审讯时,那扇永远关不严的审讯室门缝里,漏出的一线冷光。
她开口,声音陡然清晰、坚定,像绷紧的弓弦:
“因为程砚之,从来就不是沈砚舟的‘程总’。”
“他是省纪委专案组,派驻恒远资本的卧底。”
“而我,是他唯一信任的线人。”
“沈砚舟以为他在利用程砚之,实则,程砚之一直在利用他。”
“那通电话,不是指令,是陷阱。沈砚舟说出‘宏远咨询’四个字时,他手腕内侧的微型录音设备,已将这句话,实时传输至省纪委指挥中心。”
全场哗然。
周慕云脸上的温文笑意,第一次真正碎裂。
程砚之依旧站着,身形未动。唯有搭在公诉席边缘的右手,食指关节,极轻微地,叩了一下冰凉的木质台面。
一声轻响,无人听见。
只有林晚听见了。
那是他们之间,三年前就约定的暗号——“安心”。
她垂下眼,继续陈述,语速平稳,逻辑严密,将程砚之如何指导她建立资金异常模型、如何借沈砚舟之手获取核心账册、如何在沈砚舟生日宴上,用一杯红酒,替他“无意”打翻装有原始凭证的公文包……所有细节,纤毫毕现。
她没提感情。
一句都没有。
可当她说出“程砚之让我记住,真相不需要煽情,只需要证据”时,旁听席上,一位白发老法官,悄悄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审判长宣布休庭十五分钟。
林晚被法警带往休息室。经过公诉席时,程砚之与她并肩而行,距离不过半尺。
他没看她,只低声说:“水在桌上,温的。”
她脚步未停,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休息室门关上。
程砚之站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口,点燃一支烟。火光明灭,映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烟雾缭绕中,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陈检,”他声音沙哑,“林晚的证词,已成功将沈砚舟与程砚之的‘共谋’关系,彻底反转为‘对抗’。下一步,可以启动‘双规’程序了。”
电话那头,陈国栋沉吟:“你确定?一旦启动,程砚之的身份将彻底公开,他过去三年在恒远的所有行为,都将接受最严苛的司法审查。包括……他是否曾为获取信任,默许过某些违规操作。”
程砚之深深吸了一口烟,烟头灼亮:“我确定。他默许过。比如,他放任沈砚舟挪用一笔五百万的员工福利金,用于填补境外账户亏空。那笔钱,一周后,由他个人账户补足。”
“你替他担着?”
“不。”程砚之吐出一口烟,目光投向休息室紧闭的门,“是我让他担的。这是他选择的路。而我的责任,是确保这条路,最终通向正义,而非深渊。”
他掐灭烟,转身,走向休息室。
门开。
林晚正站在窗边。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她没回头,只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
程砚之走到她身侧,与她一同望向窗外:“从你第一次,在风控部例会上,指出‘星海’项目现金流预测模型里的一个参数错误开始。”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眼睛,”他声音很轻,“看数字时,像在看活物。你知道它们会呼吸,会疼痛,会说谎。”
林晚终于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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