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吓了一跳,齿轮差点脱手。转身,看见他倚在褪色的蓝漆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股甜香飘来。
“买了糖炒栗子,”他晃了晃袋子,“听说你今天被沈总叫去训话,因为质疑一笔‘咨询费’的发票抬头?”
林晚脸一热:“我只是觉得……金额和内容对不上。”
“对不上就查。”他把一袋栗子塞进她手里,掌心温热,“恒远不怕人查,怕人不查。沈总让我转告你——欢迎加入风控部,试用期三个月,工资翻倍。”
她捧着温热的纸袋,栗子烫手,心也烫。
那天傍晚,他们坐在巷口石阶上剥栗子。程砚之教她辨认不同产地的栗子纹路,讲司法会计里“资金流断裂点”的识别逻辑,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林晚听得入神,栗子壳扎了手也不觉疼。
直到沈砚舟的黑色轿车无声停在巷口。
车窗降下,沈砚舟含笑望着他们:“砚之,晚晚,聊什么这么投入?”
程砚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教她看栗子。”
沈砚舟笑得更深,目光掠过林晚微红的脸颊,又落回程砚之耳垂那颗痣上:“哦?那得好好教。晚晚聪明,一点就透。”
那一刻,林晚没察觉异样。
她只记得程砚之侧过脸,耳垂那颗痣在夕阳里,像一粒微小的、滚烫的炭火。
她不知道,那晚回去,程砚之便向省纪委秘密提交了第一份关于恒远异常资金往来的线索材料。
她也不知道,沈砚舟早已在她电脑植入监控程序,她所有邮件、聊天记录、甚至深夜浏览的司法判例,都实时同步到沈砚舟的加密服务器。
她更不知道,当她鼓起勇气,把整理好的可疑流水截图发给程砚之时,他回复的“收到,我来处理”,背后是整整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的证据固定、跨省协查、以及向最高检反贪总局提交的紧急立案请示。
她只知道,三天后,恒远大厦被查封。
沈砚舟在办公室被捕时,西装依旧挺括,领带夹闪着冷光。他隔着防爆玻璃看向被警方带离的林晚,嘴唇动了动。
林晚没看清他说什么。
后来,她在看守所会见室的监控录像里,反复看了十七遍。
他说的是:“晚晚,你信错人了。”
而程砚之,始终没有出现。
市中院第一法庭,肃穆如碑。
林晚坐在证人席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于膝,像一尊被精心校准过的雕塑。她穿着素净的米白色羊绒衫,长发挽成低髻,露出修长脖颈。没有妆容,只有唇色略显苍白。
旁听席第三排,沈砚舟的辩护律师团已就位。首席律师周慕云,四十出头,银丝眼镜,笑容温文,指尖正轻轻摩挲着面前摊开的《刑事诉讼法》封面。
公诉席上,程砚之起身。
他没看林晚,目光径直投向审判长:“审判长,公诉人申请传唤证人林晚,就‘星海地产’项目资金异常流转路径、沈砚舟授意伪造尽调报告及签署风险豁免备忘录等事实,进行当庭陈述。”
审判长颔首。
法警示意林晚起立。
她站起身,目光平静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程砚之身上。
那一眼,极短,却像一道无声的电流,击穿了法庭里凝固的空气。
“林晚女士,”程砚之开口,声音经过扩音器,清晰、平稳,毫无波澜,“请陈述你何时、以何种方式,首次发现‘星海地产’项目资金存在异常?”
林晚喉间微动,声音响起时,竟比预想中更稳:“2021年3月14日,下午四点二十七分。我在审核恒远资本向‘星海地产’支付的第二笔顾问费时,发现收款方‘宏远咨询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与该公司官网公示地址不符。进一步核查发现,该公司银行账户开立仅七天,法人代表为一名六十八岁的退休教师,名下无任何商业活动记录。”
她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称量:“我向风控部总监沈砚舟汇报。他当时正在接一个国际长途,听完后说,‘晚晚,你太较真了。这种小公司,地址写错很正常。’他让我暂停核查,等他回来再说。”
程砚之微微颔首,转向审判长:“请法庭准许播放2021年3月14日16:27至16:33,恒远资本风控部办公区走廊监控片段。”
画面亮起。
镜头里,林晚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走过,发梢微乱。沈砚舟办公室门虚掩,她抬手欲敲,门内传来沈砚舟压低却清晰的声音:“……对,就按程总的意思办。境外那三笔,走‘宏远’,账做干净些。”
林晚的手,在门板上停住。
画面定格在她骤然僵住的侧脸。
旁听席一阵细微骚动。
周慕云缓缓摘下眼镜,用镜布擦拭:“审判长,该监控未经当事人同意录制,且来源不明,合法性存疑。我方申请排除。”
程砚之立刻回应:“该监控由恒远资本内部安保系统自动存储,原始载体已由市网安支队封存。来源合法,取证程序合规。且证人林晚当庭确认,画面中人物为其本人,对话内容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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