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冴走到走廊入口的时候，先是看到了小新站在走廊中央，他的手里正捏着那个空荡荡的包装袋。然后她看到了地面上那条从走廊起点一直延伸到接近楼梯口的浅蓝色湿巾路径，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目光沿着那条路径走了一遍，从起点到终点，然后又从终点回到起点，然后她看到了小新手里那个空荡荡的浅蓝色包装袋，被他的手指捏得变了形。
她站在走廊入口处，手里还握着一瓶刚放好的酱油，瓶口还残留着几滴没有擦干的油迹。她的目光在湿巾路径和空包装袋之间来回了一趟，眉毛慢慢地皱了起来，然后她开口了：湿巾呢？
在——小新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些铺在地上的浅蓝色湿巾，它们正沿着走廊的长度延伸出去，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卷起了，像是一条正在变干的河流，——在地板上。
一整包？
……嗯。小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地板上的湿巾和手里的空包装袋之间来回了一趟，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那组数据做一次确认。
美冴把手里的酱油瓶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她的动作比平时重一些，瓶底碰在木质柜面上发出一声响，在走廊里形成一道短促的回音。她沿着走廊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那些浅蓝色湿巾之间的空隙里——她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对一组已经被确认的数据做一次逐行的检查，确认每一个节点都还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她走到小新面前，低头看着地上那些已经被用过但仍然湿润的湿巾，又抬头看着他：一整包湿巾，你全铺在地板上了？
小葵也铺了一部分。小新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正坐在明旭怀里的小葵身上。
小葵多大？
……两岁。小新的声音小了一些。
两岁的孩子知道湿巾是做什么用的吗？
小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美冴脸上移开，落在脚边那些铺开的湿巾上，像是在对一段已经被标记的数据做最后的输出校验，寻找一个可以使用的接口来对接他的回答。
她知道。美冴的声音不高，但句子是完整的，她的眉头仍然微微皱着，她看到你铺，她才会跟着铺。你才是那个拆包装的人。两岁的孩子不会自己拆开一包湿巾，然后决定把它铺在地上——是你先拆的，她看到你做了，她才跟着做的。她伸出手，把那个空包装袋从小新手里拿过来，翻过来看了看，然后她看着他，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一包湿巾三百日元。你五秒钟就拆完了。
小新低着头，目光落在脚边那些铺开的湿巾上，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一些：……下次不拆了。
下次不拆了，那这次怎么办？
小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我捡起来。
捡起来之后呢？
擦地板。小新的声音不大，但句子是完整的，像是已经完成了整段数据的重新排列。
地板不脏。
那就等它干了叠纸鹤。小新说着抬起头来，目光在美冴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正在为一段已经被确认的数据做最后的确认。
美冴看着他，她的眉头在那一瞬间微微松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状。她把那个空包装袋放在柜子上，叹了口气：……你先捡起来再说。
小新蹲下来开始把湿巾一张张捡起来。他捡的时候动作比他抽的时候慢一些，每一张都被他叠好放在手心里，然后再抽下一张。他弯腰的时候，肩膀的弧度比刚才低了，像是正在对一段已经被启动的进程做最终的校准。小葵坐在明旭怀里，安静地看着小新的动作，目光沿着他的动作轨迹移动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一组数据做逐行的确认——她看到他把湿巾叠起来，看到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移动，看到那一堆湿巾在他的手心里逐渐增高。
明旭蹲下来，让小葵能够平视他的眼睛。他看着她，语气放平：小葵，湿巾是用来擦东西的，不是用来铺路的。下次看到哥哥在拆东西，你要先问一下。
小葵眨了眨眼睛，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排细密的阴影。她的眼眶边缘带着一层浅浅的湿润，像是正在为一段即将启动的进程做最后的准备。她的目光在明旭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眨了一下眼睛，水汪汪地望了他一眼，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号的确认。
以后看到哥哥在拆东西，你要先问一下。明旭说。
小葵又眨了一下眼睛，眼眶边缘的湿润在眨眼的过程中微微扩大了一圈，像是正在为一段即将启动的进程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层被压住边缘的光泽，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一段已经被接收的输入做最后的确认。
明旭看着她，他的嘴角在那一刻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叹了口气，伸出食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额头：小丫头，又来这一招。
小葵的嘴角在那一刻弯了起来，幅度不大，但那是她今天下午第一次从眼眶湿润的状态中露出的笑意。她伸出手，把明旭的手指握住了，握得很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标记过的工序的最终确认，确认它的格式仍然可以被完整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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